猜到他对政事不感兴趣,也不多留他了,说了几句话就将人打发走。简绥便不再多说,行了礼退出了御书房。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宫道两侧的琉璃瓦上,冷是冷了些,但好歹是个晴天。他出了宫门,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心情意外的轻松。周文的案子已经递到了御前,皇帝要查,崔元昌那边就算不倒台也得脱层皮。他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就是朝廷的事了。他唯一需要盯着的就是吏部后续的人事安排,别让他们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调到鹭洲,给凌瑄添麻烦就行。有这个工夫操心朝堂上的破事,还不如多给凌瑄搜罗点他真正用得着的东西。比如,书。凌瑄要在鹭洲开书馆,简绥是知道的。书馆就要有书,越多越好,越全越好。鹭洲偏远,市面上能买到的书有限,但京城不一样。京城是天下书籍汇聚之地,国子监、各大书院、大小书坊,什么样的书都能找到。简绥说干就干。他回了镇国公府之后,把几个随从全部派了出去,又从派出镇国公府的管事,分成几路,开始在京城各大书坊里扫货。他的要求简单粗暴,只要是鹭洲那边不容易买到的书,不管有用没用,全部收。从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到算学游记,从诗集词集到话本杂剧,还专挑那些市面上不常见的冷门书,各种农书、技工书、水利书、医书、药方汇编,甚至还有一些从西域翻译过来的天文书和算学,他就全要。简绥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是有用的知识,都值得摆在书馆里。没两天,镇国公府的偏院里就堆了整整十大车书。简绥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把一捆捆书打包、装箱、用油布裹好防雨,然后安排车队先行出发,往鹭洲方向运。他拍了拍车上的木箱子,脸上露出一个很满意的笑,然后回头交代了一句:“路上走稳一点,别颠坏了,到了鹭洲直接交给安王府的宋长史。”管事们连忙答应,世子亲自交代的事情,他们可不敢糊弄。简善看着简绥回来后就没停过,脸上露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但也由着他去了,毕竟他也管不了。十大车书送走了,简绥却还没消停。他觉得十车还不够,书坊里能买到的书终究有限,真正的好东西不在书坊里,在皇家书局。皇家书局是朝廷专设的印书机构,天下最好的雕版、最全的典籍、最新的刻本都在那里。很多书在外面根本买不到,只有皇家书局有藏版。简绥琢磨了两天,决定去皇家书局“借”一批书来印。他去找了皇帝,说想翻阅皇家书局的书目,挑几本书出来印一些。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要的量显然不是几本,也不是印一些,而是很多。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消息传到朝堂上,几个言官立刻上了折子弹劾简绥。弹劾的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说简绥假公济私,皇家书局的藏书是朝廷的,他一个镇国公世子凭什么拿去私印?第二个就更恶毒了,说简绥大肆收集各类书籍,涵盖农、医、算、天文地理,甚至连西域的书都有,用意不明,恐有不轨之心。暗地里是在影射简绥图谋不轨,欲行不臣之事。简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皮的没有掀一下,转身该干嘛就干嘛去了。但简善就不一样了。他在朝堂上当场就驳了回去,语气冰冷:“让鹭洲学子多读书,就是假公济私?犬子买几本书,用的是我镇国公府的私银,一没动国库,二没抢百姓,怎么就不轨了?要说收集农书医书天文地理就不轨,那全天下的书院都在不轨,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不轨。诸位大人家里就没有藏过几本书?要不要一并弹劾了?”皇帝等简善反驳完了,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简绥印书一事,是朕答应的,要印的书,朕也看过目录了,都是圣贤书,诸卿可还有意见?”后半句明晃晃的偏帮,任谁都能听的出来,满朝文武霎时间鸦雀无声。那几个弹劾简绥的言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太皇太后听闻此事后,立刻将她的不少藏书和赏赐给简绥送去,然后就更没人敢说什么了。简绥可不管什么弹劾,开开心心地接赏赐,然后继续派人去皇家书局交涉,只是这次多留了个心眼,把挑书的清单提前报给了皇帝身边的司礼监,免得再给人留话柄。他既然不在意弹劾,也就不打算分什么心神去应付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