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瑄感觉简绥没那么纠结了,也笑了起来,“我很喜欢,谢谢你。”如果不是他,估计能分给他的院子不会有多好。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约过了一刻钟,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福安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热气袅袅地升腾着。简绥站起身来,伸手接过那碗药,感觉碗壁还有些烫,他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有松手,只是稳稳当当地端着。凌瑄伸出手来,想要接过。简绥避开了他的手,将药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低声道:“还有点烫,等一会儿。”凌瑄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简绥端着药碗,用调羹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得更快一些。药汁是深褐色的,在碗里打着旋,苦涩的气味随着热气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药闻着就苦。凌瑄靠在床上,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又不是你喝,你皱什么眉头?”“我看着就觉得苦。”简绥嘟囔了一句,又搅了几下,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碗壁,试了试温度。还是有点烫,他又等了一会儿,才将药碗递过去。凌瑄伸手将药碗接了过去,碗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手,温热适中,他端着碗,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那深褐色的药汁上,简绥刚刚是刻意还是……简绥看着他那副犹豫的样子,以为他是怕苦,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蜜饯,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喝完吃这个,就不苦了。”他将油纸包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语气里带着哄人的意味。凌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块蜜饯,算了小孩的举动不能想太多,端起药碗,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喉结滚动,将最后一口药汁咽了下去。简绥连忙拿起一块蜜饯递到他嘴边,凌瑄张嘴咬住,慢慢地嚼着。蜜饯的甜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将那股苦涩压了下去,他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好点了吗?”简绥眼巴巴地看着他。凌瑄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简绥将空碗放在托盘上,又把那包蜜饯往凌瑄那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再吃一块。”凌瑄摇了摇头,闭上眼,靠在床柱上。他的脸色还是白的,比方才好了些,却依然没什么血色,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将他清冷的眉眼映得多了几分温暖。“瑄表哥,”简绥低声开口,“今天是我不好。我该早些过来的。”凌瑄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又不是神仙,还能什么都算到?”“可我应该算到的。”简绥的声音有些闷,“你身子弱,爬不了山,是我疏忽了。”凌瑄看着他那副自责的模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简绥的肩膀:“简绥,你不用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好。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什么瓷娃娃,摔一下就碎了。”简绥当然知道凌瑄不是瓷娃娃,凌瑄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坚韧,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替他安排好一切,想要把他保护好,想要让他不用操心任何事,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着就好。简绥垂下眼,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对你好。”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凌瑄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简绥抬起头,对上凌瑄疲惫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好了,瑄表哥,你好好歇着,我不打扰你了。”凌瑄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软,越是了解简绥,他越觉得传言不可信,也很怜惜,这么好的一个少年,怎么会传出嚣张的名声,或许是皇宫里真的很复杂,而他偏安一隅,消息也少。----------------------------------------对上凌瑄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眼皮却越来越沉。许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又或许是喝了药,凌瑄躺下后就感觉那股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挡都挡不住。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简绥坐在床边,看着凌瑄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确认凌瑄已经睡沉了,才微微侧头,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福安。他的目光很淡,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出去。”福安偷偷看了简绥一眼,对上那双在烛火阴影中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心里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