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轻响,门合拢,屋里彻底安静下来。简绥坐在床边,听着凌瑄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起身,将床边的帷帐放了下来。帐幔垂落,将床榻围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烛火的光被隔绝在外,帐内只有朦胧的暗色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他没有爬上床,只是坐在床沿上,侧着身子,将手伸进被子里,然后摸索着开始一下一下地按揉起来。简绥的手从凌瑄的肩膀慢慢移到后颈,拇指沿着穴道缓缓施力,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能让人放松却又不会惊醒的程度。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寸都按得仔细,凌瑄的呼吸更加绵长了,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简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如果可以,他想每天晚上都给凌瑄按摩。不求别的,只望他能夜夜安眠,不再被那些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病痛折磨。也不知过了多久,简绥觉得差不多了,才收回手,将凌瑄的被子掖好,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简绥轻轻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第二天一早,凌瑄是被鸟鸣声叫醒的。此起彼伏的清脆悦耳声,像是整个山林都在唱歌的那种鸟鸣。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已经在了行宫。身体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没有想象中的腰酸背痛和头疼昏沉,甚至比在宫里的时候还要轻松几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还好昨天那一遭没有真的生病。凌瑄坐起身,福安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他一边拧帕子一边说:“殿下今日气色好多了,看来太医的药还挺管用的。”凌瑄接过帕子敷在脸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可他心里却觉得,或许不只是药的原因。而且他自己的身体感受最明显,从小到大药喝了不少,但也少有这样轻松的状态。洗漱完毕,他在屋里走了两圈,觉得这行宫确实比宫里凉快多了。山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湿意,不像宫里那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翠绿的竹林,心情难得地舒畅。早饭刚摆上桌,院门就被人推开了。简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玄色的骑装,腰束革带,脚蹬马靴,头发高束,整个人精神抖擞,像是刚从校场练完回来。他一进门就嚷嚷:“瑄表哥,我饿了,早饭有没有我的份?”凌瑄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倒是不客气。”“跟你客气什么?”简绥已经在桌边坐下了,见凌瑄精神不错,心下稍安,“反正你一个人也吃不完,我帮你解决,省得浪费。”凌瑄看着他,笑了笑,也在桌边坐下,慢慢喝起粥来。桌上的早饭比他在宫里吃的丰富多了。除了清粥小菜,还有一笼小笼包、馒头肉饼,还有几样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凌瑄知道,这些东西多半不是他的份例,而是简绥带来的。吃完早饭,盯着凌瑄喝完药,简绥就跑了,说是要去前头露露脸,下午再来。他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院门被推开又合上,那道玄色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竹林小径的尽头。凌瑄站在院子,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他这一次并没有很严重,喝两次药也就差不多了。凌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活动了一下筋骨,又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风景。院子不大,除了那棵高大的树,后侧方都被一片翠竹包围着,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开着小朵的白色花,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曳。山间的清晨很美,薄雾在林间缭绕,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绿色像一幅水墨画。他看了一会,就回屋里拿出那本游记,在窗前坐下,翻到昨日读到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在宫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读书,写字,偶尔在院子里走走,日子过得简单规律,到了行宫,他也不想改变什么。简绥从凌瑄的院子里离开时,脚步轻快,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听风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琢磨,每一次世子见过六殿下后心情似乎格外好。看来关于六殿下的消息他也要格外上心了。竹林小径狭窄,两旁翠竹掩映,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简绥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刚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些。然后他就看到了对面那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