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离中午还有一个半时辰。御驾旁边,除了禁军亲卫和太监总管,就只剩下简绥一个人了。简绥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匹的走动微微起伏,姿态闲散,漫不经心的,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不知道阿瑄那辆马车怎么样了。他特意让人安排的马车,也不知道阿瑄坐着舒不舒服?简绥心里想着,又往后看了一眼。这一眼还没看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他收回目光,循声看去。皇帝御驾的马车车窗敞开着,简善正坐在车里,胳膊肘搭在窗沿上,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皇帝坐在对面,两人之间摆着一张棋盘,棋子已经落了不少,黑白交错。那棋盘和棋子都是特制的,底部嵌了磁石,马车再怎么晃,棋子也不会移位。简善看着他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开了口:“马背上长虱子了?这么坐不稳?”简绥眨了眨眼,对上父亲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没来得及回答,简善又道:“你要是闲着,就去后面看着你妹妹,别让她一个人在车上闷着。”简绥心想,他才不去呢。小屁孩有什么好看的?一天到晚嘴叭叭个不停,吵得耳朵疼。他好不容易出来,又要回去听她唠叨?不去。可这话他没说出来。心思一转,他忽然有了主意。“是。”简绥在马背上规规矩矩地朝马车里的皇帝和父亲行了个礼,然后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往后头去了。动作之快,像是生怕简善反悔。简善看着儿子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愣了一瞬,随即笑骂出声:“这臭小子,就知道他待不住。”皇帝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绥儿还小,少年人活泼爱玩些也无妨。来来来,咱们继续下棋。”简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应了一声“是”,心里却还在琢磨。这小子,方才那表情,可不像是去看绫儿的样子。那急匆匆的样子,倒像是……罢了,简善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落下一子。管他呢,反正那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只要别再给他惹事就行。简绥打马往后去,一路经过那些装饰各异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在官道上排成一条长龙。经过自家马车时,车厢里传来简绫稚嫩的嗓音,奶声奶气的,不知在读什么,一字一顿,念得很认真。简绥本已打马过去,马蹄都跨出去了,又顿住。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拨转马头,放慢速度,与自家马车并行。他伸手撩起车帘,往里看去。简绫正捧着一本书,端端正正地坐着,嘴唇一张一合,念得专注。她的奶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活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脸上带着笑。感觉到车帘被掀开,简绫抬起头,看到是简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哥哥!”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你是来陪绫儿玩吗?”简绥见她没什么事的样子,道:“不是。我是来看你有没有老实的。”简绫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能挂个油瓶。她不服气:“绫儿明明最听话了,刚刚还在读书呢。”她说着,把书举起来,朝简绥晃了晃,证明自己没说谎。简绥瞥了一眼那书封,没看清,也懒得看清。简绫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哥哥,外面那么热,你要不要进马车里来?绫儿读书给你听!”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快夸我快答应我”的表情。简绥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他一点都不想听她唠叨。他唰一下子将车帘放下了。车帘落下,隔绝了那道期待的目光。车厢里传来简绫委屈的喊声:“哥哥——”又嫌弃她!简绥骑在马上,听着那声带着几分气恼几分委屈的喊叫,他叹了口气,又伸手将车帘撩了起来。简绥看着简绥那张可爱小脸,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你自己老实待着,有事找奶娘。”他转眼看向简绫身旁的奶娘,“照顾好小姐。”奶娘连忙欠身,恭恭敬敬地应道:“是,世子放心。”简绥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简绫脸上。那丫头还撅着嘴,一副“我还没原谅你”的表情。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将车帘放下了,打马往前走,耳边终于清净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那么多话?他爹看着也不是话痨的人啊,除了训他的时候话多一些,平时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