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是一套袖珍的茶具。白瓷的,胎薄如纸,釉色温润,壶身上画着几笔兰草,看着很是雅致。茶壶只有拳头大小,配着两只同样小巧的茶杯,整整齐齐地嵌在固定的槽位里,即便马车晃动,也不会磕碰。凌瑄看着这些东西,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了马车,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宫里的人做事,不至于出那么大的疏漏,若是真上错了马车,早该有人来寻了。这一路行来,既无人询问,也无人拦阻,可见这辆车,本就是安排给他的。凌瑄抿了抿唇,将抽屉轻轻推回去,又继续在车厢里摸索起来。他的手指探到坐垫下方的暗格,摸到一个小小的铜环,轻轻一拉,又是一格抽屉滑了出来。这一格里放着几本书,是几本游记杂谈,书页崭新,像是刚放进去不久。书旁边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料子柔软光滑,摸起来比福安铺的那条还要好。凌瑄将薄毯拿起来,底下还压着一个小小长条木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把折扇,竹骨纸面,扇面上画着一枝红梅。他盯着那把扇子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这马车里能藏东西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继续摸索,手指触到车厢壁上一处不太明显的接缝,轻轻一按,又是一块木板弹开。这一次,露出来的不是抽屉,而是一个狭长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只铜壶,壶身不大,壶壁却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凌瑄微微一愣,将铜壶轻轻提出来。壶身沉甸甸的,晃动时能听到里面冰块碰撞的细微声响。壶壁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指尖留下凉丝丝的触感。冰。难怪外面大太阳晒着,马车里却一直没有很热,他从上车到现在,也没有觉得憋闷难耐。这一壶冰被藏在这隐蔽的角落里,凉气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均匀地散布在整个空间里,将整个车厢的温度都压了下去。凌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垂下眼,默默地将铜壶轻轻放回凹槽里,将那块木板合上。将小桌子也推了回去,木条“咔”地一声归位,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凌瑄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辆马车,和他的身份,也太不相称了。不对,这马车普通的外表倒是与他现在的身份相称。他想起那天那张藏在帖子夹层里的纸条,想起上面那行嚣张又张扬的字迹,简绥写的那句“别担心,一切有我”。原来“一切有我”,还包括这个?这几天都没什么动静,他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就到去行宫为止。凌瑄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了叩。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被人这样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本应是让人不舒服的。可简绥做这些事的方式,偏偏让人生不出反感。凌瑄轻轻叹了口气,被外头的喧闹声盖了过去。他将马车窗帘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车队还在缓缓前行,前方似乎就是城门,简绥应该骑着马,在前头某个地方,跟着御驾护卫。他没看到简绥的身影,只看到一队又一队穿着铠甲的禁军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车队两侧。凌瑄放下车帘,靠回车厢壁上。马车依旧平稳地行驶着,外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他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个笑得张扬又明亮的少年,和那些不动声色,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好意。----------------------------------------倒像是去找心上人简绥骑着马,走在御驾右侧。队伍刚完全出了城门,城门口那些围观的百姓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视野开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简绥心里那股蠢蠢欲动,开始按捺不住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队伍后方飘,早上赶得匆忙,只能急急地看上一眼,就那一眼他就看出阿瑄的精神似乎不太好,太早了,肯定是没睡够。禁军骑兵在前方开道,步兵在两翼护卫,整个队伍拉得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凌瑄的马车在后半段,这会儿已经拐过了弯,被前面的车轿挡着,根本看不到。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会儿一眼,一会儿又一眼,像是多看几眼,那辆马车就能自己跑到他面前来似的。他爹简善原本骑在御驾左侧,父子俩一人一边,可才出城门没多远,皇帝就把简善喊进马车里去了,说是要下棋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