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正行驶在京城的主街上,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密密麻麻的,大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扶着老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队这边看。禁军在街道两侧组成人墙,将百姓拦在外面。可即便如此,那些百姓还是拼命往前挤,想多看一眼御驾的威风。“快看快看,那是皇帝的御驾!”“哪辆哪辆?我怎么看不到?”“前头那辆明黄色的,看到了没有?龙辇!陛下就在里头!”“皇上万岁万万岁——”不知是谁起的头,呼啦啦地,街边的百姓跪了一大片。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鼓掌,有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兴奋地拍着手,奶声奶气地跟着喊。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辆六马拉着的龙辇上。车身雕龙画凤,金碧辉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车帘是明黄色的绸缎,被风吹得微微飘起,隐约可见里头端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皇帝似乎心情很好。他掀开了车帘,露出半张脸来,笑呵呵地朝街边的百姓挥手。那张脸保养得宜,虽已年过四十,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很像个仁厚贤明的君主。“皇上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百姓们见皇帝亲自掀帘挥手,欢呼声更大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还有人高举着孩子,想让皇帝看一眼自家的娃娃。凌瑄看不到这样的场景,因为他这辆马车实在是太靠后了,只能远远地听到前方传来的嘈杂声音。皇帝在百姓中的声望一向不错。登基这些年,虽不算什么千古明君,但也称得上勤政爱民,税赋不重,灾年有赈济,百姓的日子过得下去,自然就念他的好。再加上皇帝出行本就难得,京城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见上几次天颜,今日有机会远远看一眼,自然激动。他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可就在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觉出些不对来。马车在走。他能感觉到车轮在滚动,能感觉到车身在微微晃动,与他印象中颠簸的马车很不一样。凌瑄微微蹙眉,身子坐直了些,仔细感受了一会儿。马车在前进,车身在晃动,可那种晃动感却不激烈,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遍,传到人身上时,只剩下极轻微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惊奇马车凌瑄这辈子没怎么坐过马车,对马车的印象只停留在“颠簸”两个字上。不过他有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坐车坐得多了,什么样的路没走过?这辆马车的平稳程度,快赶上上辈子那些减震性能极好的车了。普通的马车怎么可能这么平稳?凌瑄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坐着的软垫上。那垫子厚实柔软,确实能起到一些缓冲的作用,可单靠一层厚垫子,绝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他微微侧身,看了看车厢四壁。上马车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这辆马车就是普通的青布帷幔,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此刻坐在里面仔细打量,才发现处处都是讲究,车厢壁外头看着是普通木板,里头却衬了一层薄薄的软垫,既隔热又隔音。车帘也是双层的,外头是青布,里头是细密的竹帘,既能透气又能遮挡视线。凌瑄收回目光,手指却不自觉地开始在车厢里摸索起来。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这辆马车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隐藏的工夫,应当不止于此。指腹沿着坐垫边缘滑过,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木纹。他轻轻按了一下。“咔”的一声轻响,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条从旁边的缝隙里弹了出来。凌瑄的手指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根木条,沉默了一瞬,然后试探着往外一拉。木条带动着什么东西,从车厢壁里缓缓伸展开来,竟是一张小桌子。桌面不大,刚好够放两三样东西,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桌腿是折叠的,卡在凹槽里,稳稳当当地支在那里,纹丝不动。凌瑄盯着这张小桌子,眼底的诧异越来越浓。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马车?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张桌子刚刚隐藏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一块平整的车厢壁,此刻桌子伸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个小小的柜门,把手是铜制的,磨得发亮。凌瑄伸手,将柜门拉开。柜子不大,里面却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一个小食盒,竹编的,盖子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打开来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每一块都小小的,刚好一口一个。旁边还有一小碟蜜饯,红红黄黄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