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急。"林秋实叫住他,"我带了货回来,明儿一早志强来拉。等货到了,我有些事,想跟您和三娘商量。"
父亲看了她一眼,见她眼里有光,心里便有了底,点了点头:"行,商量。"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吃饭。
林秋实一边吃,一边把这几天的见闻,一桩一桩地说了。说广州的街,说成衣的厂,说布行的料,说整车发的货,又说南边做衣裳,是往大了做,一批一批地出。
三娘听得眼睛发亮:"这么说,南边的衣裳,真能成批成批地做?"
"能。"林秋实说,"几十台机器一起转,一天几百件。"
"那南边的料子,真比咱这儿的便宜?"
"便宜,花色还多。"林秋实说,"我这一车,就有好几种新料子,明儿到了,你们看看就知道。"
三娘啧啧两声:"我年轻时候就听说,南边的东西好。没想到,真有这么好。"
"能。"林秋实说,"几十台机器一起转,一天几百件。"
父亲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你是想……"
"我想,把咱家的作坊,也往大了做。"林秋实说,"再多买几台机器,学着南边的样子,自己产,自己卖。"
屋里安静下来。
三娘和父亲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林秋实知道,这话的分量。多买几台机器,是一笔不小的钱;学着成批做,是把一家人的日子,整个押上去。
她也不急,只说:"爹,三娘,你们先想想。货明儿到,等安顿下来,我再细细跟你们说我的打算。"
父亲点了点头:"行。先吃饭。"
饭后,父亲收拾完碗筷,没有急着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秋实,你南边那一趟,爹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爹,我这不好好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父亲顿了顿,"你说的那个打算——把作坊往大了做。爹信你。你比爹有眼光,也比爹有胆气。爹帮不上大忙,可料子的事,管货的事,你只管交给爹。"
林秋实鼻子一酸:"爹……"
"别说了。"父亲摆摆手,"爹就一个念想,你能把日子过起来,爹干啥都值。"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安静,可也吃得比平时踏实。
夜里,林秋实躺在作坊后头的小屋里,听着外头隐隐的虫鸣,心里却格外平静。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周大柱那句话——"有方向,就不怕路远"。
她的方向,就在那几捆料子里,在那几台缝纫机上,在那条往大了做的路上。
她回来了。带着满车的货,带着一条渐渐清晰的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