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志强开着车来了。
他进作坊,见林秋实正蹲在地上理料子,先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嗓子:"秋实,你这回可真是干了件大事!我昨儿个在县城,都听说你从南边进了一车货回来了。"
"你这消息倒灵通。"林秋实笑,"来,搭把手,把货搬进来。"
两个人把货从车上卸下来,一捆一捆地搬进作坊。三娘和父亲也过来帮忙,一边搬,一边好奇地摸着那些料子。
林秋实掏出单子,一样一样地点:"涤卡,藏青的,八捆;的确良,碎花的,六匹;灯芯绒,深浅各四匹……"
她点完,数目一件不差,才松了口气,又把每捆料子解开,看了看成色,确认没受潮、没磕碰,才重新码好。
"这南边的货,包得也细致。"三娘蹲在一旁,看她一板一眼地验货,忍不住说,"你这一趟,可算是开了眼了。"
"这花色,真鲜亮。"三娘摸着一匹碎花的确良,爱不释手,"咱县城,可没见过这样的。"
父亲则拿起一匹藏青的涤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掂了掂:"这料子,比咱在棉纺厂拿的还厚实。"
林秋实把货理好,又从成衣麻袋里,掏出那两打碎花的的确良衬衫,抖开一件,挂到墙上的钩子上:"三娘,你看这件,样子咋样?"
三娘凑过去,翻着看了看,又比了比:"这领子,这扣眼,做得是细。咱自家做,能做成这样不?"
"能。"林秋实说,"南边这式样,我看仔细了,咱学得会。"
她顿了顿,又说:"我寻思着,这批货,别急着全卖。咱挑几件新样子,先挂到铺子里试试水,看看县城的人,认不认这南边的货。"
"试水?"方志强插嘴,"咋个试法?"
"就是先不声张,把新货摆出去,看客人啥反应。"林秋实说,"要是卖得好,咱就照这个路子往下走;要是卖不动,咱也能及时收手,不压货。"
"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方志强竖了竖大拇指。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林秋实就把几件新样式的成衣,和几匹新花色的料子,搬到了秋实成衣铺。
铺子还是老样子,柜台、货架、量衣的案子,都在老地方。可当她把那几件南边来的成衣,往货架上一挂,整个铺子,好像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大红的灯芯绒夹克,还有那几件印花连衣裙,颜色鲜亮,样式时新,在货架上排开,跟旁边那些灰扑扑的老款,一对比,格外扎眼。
铺子的老主顾刘大姐,头一个看见了。
"哎哟,秋实,你这是进了新货?"刘大姐凑过来,眼睛一亮,"这裙子,真好看!哪来的?"
"南边进的。"林秋实说,"广州的货。"
"广州的?"刘大姐啧啧称奇,"怪不得这么鲜亮。我听说南边的东西好,还真没见过。这裙子,多少钱?"
林秋实报了价。刘大姐摸着料子,又比了比,竟当场掏钱,买了一件。
"这裙子,穿上身,指定精神。"刘大姐美滋滋地提着裙子走了,"下回我姐妹来,我也带她来看看。"
先是一个来量裤脚的年轻媳妇,看见那件大红的灯芯绒夹克,围着看了半天,问:"这衣裳,是料子好还是样子好?"
"料子好,样子也好。"林秋实说,"南边进的,你摸摸,这绒头多匀。"
那媳妇摸了摸,有点心动,可又念叨"价钱不便宜",犹豫着走了。
接着来了个城里工作的干部模样的人,看中了那匹藏青涤卡,说给儿子做身衣裳,扯了两米。
到了傍晚,刘大姐还真带着她姐妹来了。那姐妹一进铺子,直奔那条碎花连衣裙,试了试,爱不释手,当场也买了一件。
刘大姐得意地跟林秋实说:"咋样,我说了带人来看,就带人来看。"
"刘大姐,你这人缘,比我这铺子还管用。"林秋实笑着道谢,"回头有新货,我头一个给你留。"
"那可说定了!"
送走刘大姐,林秋实看着货架上那些还挂着的新货,心里那团火,烧得旺旺的——这南边的货,在县城里,是能站住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