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往省城送货,万一那边压价,或者货卖不出去……"
"不怕。"林秋实说,"我做的衣裳,我心里有数。"
方志强没再说话,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快了些。
省城的批发市场,比林秋实想的还要热闹。
陈有德早在市场门口等着。一见车到了,招呼人手卸货,一件一件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点头:"这针脚这料子,比上回又精细了。秋实,你这手,是真练出来了。"
"多亏陈叔把着料。"林秋实说。
"料是一方面,手艺是另一方面。"陈有德摆摆手,"走,领你进去逛逛。"
林秋实跟着他,进了批发市场。
这一逛,她的眼睛就不够使了。
市场里,一溜排开的铺面,卖布的、卖成衣的、卖鞋的,一家挨一家。成衣铺子里挂着一排排衣裳,西装裙子夹克,什么都有。几个铺子门口还堆着一捆捆布,看着就跟小山似的。
"这是南边过来的料子,"陈有德指着一家铺子说,"的确良、涤卡、灯芯绒,都有。你瞅那料子,比咱县里进的,又软和,又时兴。"
林秋实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料子,确实跟她见过的都不一样——花色新,手感也好。
"这料子,贵不贵?"她问。
"比县里那点零头布,是贵些。"陈有德说,"可人家那衣裳,卖得也贵。你看见那家没有?"他指了指市场最里头一家铺子,"人家从南方进的货,一季能卖几千件。咱县城那点买卖,跟人家一比,就是蚂蚁见大象。"
几千件。
林秋实站在那家铺子门口,看着里头挂得满满当当的衣裳,心里头,那盘棋,又悄悄大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三娘说过的话——三娘年轻时听人讲过南边的光景,说那边的人衣裳是按火车皮运的。
她当时只当是玩笑话。
如今看着这一市场的衣裳,她知道那话八成是真的。
"陈叔,"她开口,"你说,咱这作坊,往后能不能也做成那样?"
陈有德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呀,就是心大。人家那是大厂子,你这还是作坊呢。"
"作坊也能变大厂。"林秋实说,"只要有人,有机器,有料子。"
陈有德没接话,可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信的。
正说着,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过来,老远就喊:"陈叔!那个林掌柜,今儿个来了没有?"
"说来就来。"陈有德笑了,冲林秋实努努嘴,"这就是百货楼那个摊主,张老板。"
张老板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握住林秋实的手:"哎哟,林掌柜!可算见着真人了!你那批成衣我卖得那叫一个快!好些人回头问,下批货啥时候到。"
林秋实被他握着手,也不抽,笑着问:"那你说,下批货,你想要多少?"
"你能出多少,我就要多少!"张老板拍着胸脯,"只要还是这针脚这料子,一百件我要,五百件我也照单全收!"
这话,说得陈有德在一旁直乐:"老张,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不怕!"张老板一挥手,"我在这市场摆了八年摊,看货的眼力还是有。林掌柜的衣裳,值!"
林秋实心里有了底。
她这次来,本是想着先稳住省城这条线。可张老板这一番话,让她又往前想了一步——光这一个摊主,就要几百件;那这市场里,还有多少个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