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林大川眼睛一亮,"那小子,可是个混不吝的……"
"他不混了。"林秋实说,"他要是还混,我也不会留他。爹,您回去跟他说,想挣钱,就靠自己的手来挣。"
"哎,哎。"林大川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秋实送爹去车站。
林大川背着空了的帆布袋子,在车门口站了站,回头看着她,像是还有话要说。
"爹,还有事?"
"秋实……"林大川嗫嚅着,半晌,才说,"那钱有福家的事,我听说了。你……你一个姑娘家,跟钱家硬碰硬,爹心里,怕。"
"爹,"林秋实看着他,认真地说,"您放心。我没做亏心事,站得直,不怕谁。"
"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当年我没能护住的,如今,我得自己护回来。"
林大川看着她,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闺女,愣了好一会儿,末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
"好。好。"他说,"你出息了,爹就放心了。"
班车开走了。
林秋实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
她转过身,往回走。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她头发有些乱。她抬手拢了拢,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名额那桩事,是该有个说法的时候了。
回到铺子,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见她,老周压低了声音:"林秋实,县里定了。钱有福、龚主任那桩案子,下个月,就要正式下文了。你那份公道——要来了。"
"定了?"林秋实问。
"定了。"老周说,"钱有福,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龚主任,撤职,立案;孙建国,从轻,但处分跑不了。还有——"老周顿了顿,"钱有福供出来的那个省城的人,也惊动了,上面正在查。"
林秋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站在门口,望着街口来来往往的人,风比先前大了些,吹得街角的梧桐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那年被偷走的公道,绕了一大圈,终于,要回到她手里了。
林秋实站在门口,心里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忽然,轻了。
她回到屋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抽屉最底下摸出来,看了又看。
这里头装的,是那一年,被偷走的全部证据。
如今,它们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她把信封收好,吹灭灯。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可以腾出手,好好做她自己的事了——把衣裳做起来,把铺子做大,把那口气,彻底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