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转身回屋,端出一盆水,拿起抹布,一点一点,把门板上的泔水和红漆,擦得干干净净。
"明儿照常开门。"她说,"谁来看热闹,就让他们看。我林秋实,不吃这一套。"
第二天一早,她没急着开门,先去了一趟派出所。
接待她的民警听她把泼泔水、写红字的事一说,又看了她带来的那封匿名威胁信,眉头拧得老紧。
"这可不是小事。"民警说,"你一个开铺子的女同志,敢跟这些人硬碰硬,胆子不小。"
"不是我胆子大。"林秋实说,"是我没做亏心事。做亏心事的人,才怕半夜鬼敲门。"
民警被她这话逗笑了,认真给她做了笔录,末了叮嘱她:"这几天你留神些,晚上把门锁好,有事随时喊人。"
林秋实道了谢,从派出所出来。
日头正好,她迎着光,一步一步走回铺子。
回到铺子,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以为她怕了,要关门跑路,结果见她板板正正把招牌擦得锃亮,把货码得整整齐齐,照样开门迎客,都暗暗咂舌。
"这姑娘,是块硬骨头。"有人低声说。
林秋实听见了,没接话,只把今儿的布,又码得齐整了些。
她知道,泼泔水、写红字,这些都还是小儿科。
真正的狠招,还在后头。
她得把铺子守稳了,把人心守住,才能接得住后面的风浪。
三娘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那个倔强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蹲在裁缝摊边上,怯生生问她"大娘,我能跟您学手艺吗"的姑娘。
才一年,那个姑娘,已经长成了能一个人,挡住一扇门的人。
那天夜里,三娘歇下后,林秋实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头。
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
她从抽屉最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头除了那两样东西,还有一张纸——是她自己一笔一划抄的,当年那份通知单。
她盯着纸上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名额,转县教育局核定。"
核定。
这两个字,当年就明明白白写在上面,却没一个人肯替她家核定。
她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你爹的事,也翻出来了。"
她爹。
林秋实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信封,又放回抽屉最底下。
爹不肯开口的那些年,她怨过,也恨过。
可今夜,她忽然想明白了——她爹不是不想开口,是怕开口连累了她。
她轻轻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爹,等我这一仗打完,我接你来县城。咱们家,再不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