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等围观的人走干净了,才压低声音对林秋实说:"林姑娘,你这两天,多留个心眼。"
林秋实心里一紧:"周主任,是不是……"
"钱有福进去了,可他们家在省城还有门路。"老周看了看四下,声音更低,"纪委那边,有人递了话,要查就查到底。你那份材料,已经有人替你递上去了。"
林秋实微微一怔:"我的材料?"
"你那个……孙老师交出来的底根,还有村里那份志愿底稿的抄件。"老周说,"有人替你交了。是谁,你先别问。"
林秋实心里"咚咚"直跳。她确实把这些东西都收在一处,可还没想好怎么往上递。
"还有一桩事。"老周顿了顿,"你爹的事,也翻出来了。"
林秋实猛地抬起头。
"当年钱有福许他进厂当临时工,换的就是你那份名额。"老周说,"这事,现在有人去查了。你爹要是肯开口,你这份公道,就坐实了。"
林秋实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爹。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爹。
她想起上辈子,爹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一直以为,爹是没话说。
原来,爹是没法说。
"你爹那性子,你也知道。"老周叹了口气,"要是他肯站出来,这事就好办得多。可要是他不肯……你也别逼他。"
林秋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老周走了。
林秋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转身回铺子,三娘迎上来,脸色也白白的:"秋实,这……这钱有福,真被抓了?"
"被带走去问话了。"林秋实说,"至于是不是真抓,还得看纪委查出来的东西。"
"那……那你打算咋办?"
"三娘,"林秋实看着她,认真地说,"钱有福倒了,可他那个在省城的靠山,还没动。钱丽她娘,还有她那些亲戚,都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这铺子,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了。"
三娘搓着手:"那咱……咱要不要躲躲?"
"躲?"林秋实摇了摇头,"躲到哪儿去?咱们正大光明做生意,执照是县里发的,怕他们不成?"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钱有福倒了,这只是个开始。"
当晚,林秋实睡得早。
可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
她披衣起来,走到门口一看,铺子门板上,被人泼了一桶泔水,臭气熏天。
门板上,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林秋实,识相点,滚出县城!"
林秋实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没有害怕,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直到三娘披着衣服跑出来,惊呼一声:"这、这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林秋实淡淡地说,"钱家那些狗腿子。"
"那咋办?"
"咋办?"林秋实转过身,看着她,"他们越是这样,我越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