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福被带走后的第七天,钱丽回来了。
她是坐班车来的,晌午到,一个人在县汽车站下了车,也没回家,先沿着街,一步一步,走到了"秋实成衣"门口。
林秋实正在柜台后头,给一匹藏青色的布打卷。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丽站在门口,白衬衫,蓝裙子,帆布包挎在肩上。比寒假那回瘦了一圈,脸上也没了那股子得意劲,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两个姑娘,隔着一条门槛,你看我,我看你。
"林秋实。"钱丽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能进去坐坐吗?"
林秋实放下手里的布:"进来吧。"
钱丽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目光四下里看了看——铺子不大,可收拾得利利索索,料子码得齐整,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你这铺子……弄得挺好。"钱丽说。
"混口饭吃。"林秋实给她倒了杯水,"你放假了?"
"放了。"钱丽接过水,却没喝,攥着杯子,指节发白,"我爹……我爹被带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
"林秋实,"钱丽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我爹的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林秋实没躲她的目光,也没否认:"孙建国自己去纪委交代的,不是我逼的。可当年那桩事,要是没人去查,你爹也犯不着心虚。"
钱丽的脸色,白了白。
"我就知道是你。"她咬着嘴唇,"你恨我爹,恨我们钱家……你把我爹害成这样,你高兴了?"
"钱丽。"林秋实平静地开口,"你听我说句话。"
钱丽没吭声。
"我问你,"林秋实说,"你那年考上大学,通知书上,写的谁的名字?"
钱丽一愣:"当然是……我的名字。"
"那你知道,"林秋实看着她,一字一句,"那张本该发出去的通知书,原来写的,是谁的名字吗?"
钱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秋实从柜台底下,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头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钱丽迟疑了一下,接过来。
那是一张通知单的底根,信纸泛黄,边角都卷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林秋实。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钢笔后添的:名额,转县教育局核定。
钱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林秋实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这……这不是我那份。"钱丽终于开口,声音在抖,"我的通知书,是学校寄到我家里的。我亲眼看见的。"
"你那份,是后头的。"林秋实说,"那年,我的志愿被人改了,本该发到云水师范的通知书,被人半路拦下,转到了县教育局核定。核定来核定去,那个名额,就核定到你家里去了。"
"不可能!"钱丽猛地站起来,"我考上了!我是自己考的!我的分数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