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自首的第三天,钱有福来了。
他是在一个晌午来的,骑着一辆八成新的二八自行车,停在"秋实成衣"门口,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廊底下,阴沉沉地盯着那块招牌。
林秋实正在柜台后头裁料子,抬头看见他,手里的剪刀顿了顿。
这两天,铺子里外没少听闲话。有说钱有福要倒了的,有说"老钱家那姑娘怕是念不成大学了"的,还有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的。
林秋实一概没接话。
她不是记仇,她是想要一个公道。
这个公道,她等了两辈子。
"林秋实。"钱有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着的火气,"你出来,我有话说。"
林秋实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钱有福。这个男人,她上辈子怕了他一辈子。他一句话,能让她爹在炕上躺三天;他一个眼神,能让村里人绕着她家走。
可这辈子,她不怕了。
"钱叔,"她说,"您有啥事?"
"啥事?"钱有福冷笑一声,"你别跟我装糊涂。孙建国那事,是不是你撺掇的?"
"孙建国自己跑去纪委交代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林秋实不卑不亢,"我又不是纪委的,还能管得着他去自首?"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钱有福往前逼了一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清楚得很。你不就是记恨当年名额那事,想着法儿地要把我拉下水?"
"钱叔,"林秋实看着他,一字一句,"名额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钱有福的脸,涨得通红。
"你……"他指着林秋实的鼻子,"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翻天不成?我告诉你,我钱有福在这县里,也是有人脉的。你要是识相,趁早收手,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钱叔,"林秋实反倒笑了,"您这话,我听了好几回了。先是匿名信,再是您亲自来。你们钱家,就这么点本事?"
钱有福气得直哆嗦,正要发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钱有福,你在这儿干什么?"
钱有福回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来的,是老周,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周、周主任……"钱有福的腿,开始发软。
"钱有福,"老周沉着脸,"县纪委那边,有些事,想请你回去,说明一下情况。跟我们走一趟吧。"
钱有福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秋实一眼,嘴里挤出两个字:"你等着!"
然后,他被那两个人,带走了。
林秋实站在门口,看着钱有福被带走的背影,心里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街坊们围了不少,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有个大娘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林掌柜,你可真行,连钱有福都敢惹。"
林秋实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可她没有高兴。
因为她知道,钱有福那句"你等着",不是空话。
他倒下了,可他身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
人都散了,老周却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