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她忽然开口,"等铺子开了,咱头一炮,就打这涤卡上。"
"嗯?"三娘迷迷糊糊睁开眼,"啥?"
"涤卡。"林秋实说,"县城没人见过这么挺括的料子。咱做几件成衣挂着,让大伙儿瞧见,就都知道——秋实布庄,是县城独一份的好料子。"
三娘听明白了,又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行……你说了算……"
林秋实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风凉飕飕的,可她的心,是热的。
她想起前世,四十岁那年,她连一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最后死在病床上,穿的还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衫。
这一世,她要用自己的手,做出县城最好看的衣裳。
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回到县城,已是后半夜。
林秋实没舍得睡,点着油灯,把那一捆涤卡布摊在案板上,量了又量,比了又比。
中山装,要用几尺;列宁装,要用几尺;领子怎么裁,口袋怎么缝,她心里都有了谱。
她拿起剪子,在布上画下第一道线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
不是怕,是兴奋。
这一剪子下去,剪开的,是她这辈子的新路。
钱有福。
他倒腾化肥,又想在省城搭布的门路。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捏了捏怀里那本账本,那上面,正记着钱有福的名字。
钱有福为什么要搭布的门路?
化肥,是农资,赚的是季节钱;布,是日用品,赚的是常年钱。他一个倒腾化肥的,突然把手伸到布行里来,要么是化肥那行挣不到钱了,要么——他在打什么更大的算盘。
林秋实忽然想起前世。前世她不知道钱有福后来怎么样了,她死得早,连自己那点破事都没弄清。
可这一世,她盯着这个人。
她倒要看看,钱有福这条道,到底通到哪儿去。
不急。她说。
等她的铺子开起来,她有的是机会,把这潭水,慢慢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