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志,"她抬起头,"这涤卡的零头,您有多少?"
"零头不多,就这一小捆,十几尺吧。"
"都给我。"林秋实说,"连这批次的布,一块儿算。"
"你个小丫头,胃口倒不小。"陈有德笑着摇头,"涤卡可不便宜,你确定?"
"我确定。"林秋实说,"您开价。"
价谈下来,比林秋实预想的略高,但她心里有数——涤卡在县城是稀罕货,做出来衣裳,不愁卖。
装货的时候,三娘帮着捆,一边捆一边念叨:"秋实,这涤卡,县城能有人买么?贵巴巴的。"
"正因为贵,才有人买。"林秋实说,"县城是穷,可穷人也想穿件好衣裳过年。谁家没个走亲戚、办喜事的时候?这一小捆涤卡,做成几件衣裳,比咱卖一年布头都赚。"
三娘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货装好了,陈有德拍拍手上的灰。
三娘也拍拍身上的灰,问:"秋实,这货拉回去,搁哪儿?咱那小院,堆得下么?"
"堆得下。"林秋实说,"院里有间空屋,先堆那儿。等铺子收拾出来,再搬过去。"
"那铺子,你打算啥时候开张?"
"快了。"林秋实说,"回去收拾两天,把货理出来,挂上招牌,挑个黄道吉日就开。"
三娘想了想,忽然问:"那……要不要放挂鞭?"
林秋实一愣,笑了:"放。咱头回开张,图个吉利。三娘,到时候您帮我张罗——放鞭、发糖,把街坊邻居都请来看一看。"
"行!"三娘答应得脆亮,"三娘别的不会,招呼人最在行。到时候保管给你把场面撑起来。"
陈有德在一旁听着,插了一句嘴:"开张的时候,要是缺货,只管来。老主顾了,给你留着好的。"
"那我就先谢过陈同志了。"林秋实冲他拱了拱手,"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陈有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对了,你们县上,是不是有个倒腾化肥的,姓钱?"
林秋实手上的绳,顿了一下。
"前些日子,那人托人捎话,想在我这儿搭个线,倒腾布。我没应。"陈有德说,"这人路子野,我怕他惹事。你要是在县上碰见他,躲着点。"
"……知道了。"林秋实把绳子勒紧,声音平平的,"多谢您提点,陈同志。"
陈有德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下个月初五,还有一批,我给你留着。你要是忙,让人捎个话就成。"
"我自个儿来。"林秋实笑了笑,"这买卖,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回县城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一车货,颠颠簸簸地往县城走。三娘坐在货堆上,累得直打瞌睡。林秋实坐在车辕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县城灯火,心里头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她心里盘算着这批货怎么安排——次品布和零头布,先收拾出来,该洗的洗,该烫的烫;涤卡那十几尺,她不打算卖布,要自己动手,做成两件中山装、两件列宁装,挂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当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