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参将?"
"不是何参将,是他的同年,姓崔。"老把总说,"何崇自己不上,他推别人来坐您的位子。"
孟锐虎笑了一下,那笑容,沈夜若在,会认出来——和黑山口那夜,他站在沟口说"赢了,但没赢干净"的时候,一模一样。
"想让我挪窝。"他说,"挪吧!我挪了,这宣府的墙,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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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北营。
陆千山的帐里没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手里摩挲着一样东西,借着帐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看见那是块木符——旧了,木纹都磨平了,边角磕得坑坑洼洼,和沈夜脖子上那两枚,是同一个样式。
苏老刀的符。
陆千山把木符贴在额头上,闭着眼,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跟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人说话:
"老刀,我的徒弟,现在在草原上。"
帐外的风呜呜地刮着。
"他比你当年强,一个人,三个兵,在草原上扎了一年多。俺答要南下了,消息是他递回来的。"陆千山的手指在木符上摩挲,"可墙里这帮人,把他的消息当屁放了,何崇的人还说,夜不收十句九句是风。"
他停了一下。
"你放心。"他说,"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他爹,我会护着他。"
"用我的命。"
他把木符重新挂回脖子上。黑暗中,他的独眼里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像熄灭的炭里,还藏着的一粒火。
帐外,龚三值夜经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北营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陆千山在黑暗里又坐了半宿,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那枚木符,木头被磨了二十年,光滑得像一块玉,可他还是摸得出那三笔刻痕——公鸡、日头。
他的徒弟们此刻在草原上,睡在一个透风的窑洞里,等着天亮。
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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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墙里的回音来了。
柳烟通道送来的货单里,夹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竹管,沈夜译出赵启明的密信,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孟帅军议被驳。何党把持,以扰乱军心四字压我。兵部有议,将调崔姓接总兵印。尔等在草原,须更久。"
沈夜把竹管掰断,埋进火灰里。
"墙里不信咱们。"他说。
陈七正在擦弓,闻言,手停了一下。
"咱们在草原上扎了十四个月。"沈夜说,"从嘉靖三十二年腊月,到如今,墙里的人,还是把咱们当风。"
窑洞里静下来。
马大顺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蹲在灶边,把最后一点盐巴在指头间搓了又搓,黑石子坐在角落里,脸隐在阴影里。
外面的风呜呜地刮,风里已经带上了一点潮气——开春了,草原的春天来得晚,但到底是要来的。
沈夜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南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