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
“发现箱盖的人说,血最多不超过三天。”
屋里安静下来。
林知微看着那封信。
二十一年前的旧箱子。
三天以内的新血。
说明不只是她在找父亲留下的东西。
还有别人也在找。
她慢慢把信折好。
“明天青鹭埠的事交给赵有德。”
“春和交秦掌柜。”
“我要去一趟临江。”
裴景和看她:“我跟你去。”
林知微这次没有拒绝。
她只是把今天春和的盈利账册放回柜里。
旧事终于追到了京城之外。
但她已经不是二十一年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林知微。
这一次去临江,她有自己的钱。
自己的商路。
自己的人。
还有一整条已经开始运转的退路。
她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在账册第一页写——
先看账,不要信人。
因为人会变。
局势会变。
只有你自己手里真正握住的东西,才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消失。
“去临江。”
林知微说。
宫绣第二批交付前,有个老客真的来抱怨,说春和如今接了宫里的活,给她家的衣裙是不是就会随便做。秦掌柜刚想解释,林知微亲自把那位客人的旧订单和交期拿出来:“你的单子没有延一天,料也没换。如果哪一处不如以前,你指出来,我们返工。若只是因为我们接了宫单就担心,那我只能用交货给你看。”客人最后没退单,反而又加了一件。
这件小事让林知微更确定,宫单不能变成春和的傲气。她给秦掌柜定了一条:不许在民间订单上写“宫里同款”抬价,不许暗示尚衣局给春和背书。能说的只有自己做过什么、用什么料、多久交。秦掌柜起初觉得少了一个最好用的招牌,后来却发现,真正留下来的客人反而更稳。
青鹭埠那边,一年仓约签下后,赵有德提议再借钱扩一倍仓容。林知微没有答应。现有三间仓先跑满三个月,再决定扩不扩。她现在手里能动的银子越来越多,反而越来越不喜欢“有机会就立刻做大”。做大不是本事,做大以后还能稳才是。
准备去临江前,她把三处生意的权限一项项交出去:春和多少银以下秦掌柜可直接决定,青鹭埠遇到临时货损谁负责,南线价格波动到什么程度必须报她。她不是简单地“离开几天”。她在测试一件更重要的事——这些生意能不能在她不在京城时照样运转。只有答案是能,她才算真正拥有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拴住。
临睡前,林知微又把当天发生的事按“已经证实、尚待核验、只是猜测”分成三栏。她现在越来越依赖这个办法。最容易把人带偏的不是没有线索,而是线索太多以后,忍不住把猜测当成答案。她宁愿慢一点,也不愿为了一个漂亮的真相把证据硬拼成自己想看的样子。
第二日清晨,她仍按原来的时辰起身看三处生意的日报。哪家铺子少了一笔货、哪个仓多花了人工、哪名掌柜临时改了交期,都比“惊天秘密”更具体。她很清楚,旧案最后无论翻出什么,都不能替她过日子。真正让她不再害怕失去沈家、顾家或任何人的,是这些每天一点点长出来的东西。
她也开始有意识地把事情交给别人。过去在沈府,她什么都亲自扛,是因为没人真正把她的辛苦当成本。如今她反而学会付钱、定责、授权。能花银子请人做的,就不拿自己的命去填。她要的从来不是证明自己一个女人能扛下所有,而是终于有资格决定什么该自己做,什么可以让别人做。
“看看谁在抢我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