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两银票送到永兴以后,林知微让青黛当场开了收据。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原欠一万四千两,今日收八千两,尚欠六千两,原定期限不变。沈福看着最后那句,苦笑了一声:“小姐,您现在连半日都不肯宽。”
“我没催他提前还。”林知微把收据递过去,“十日就是十日。他今天给八千,我就记八千;剩下六千,到期再算。”
沈福接过纸,没有再劝。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老爷为了凑这八千,把手里能动的银子差不多都动了。”林知微只问:“沈府日常用度会断吗?”“不会。”“那就行。”
她并不想把沈家逼到连饭都吃不起。她只想拿回约书上属于自己的钱。两件事并不冲突。
等人走后,沈砚舟凑过来看那八千两的入账记录。“真还了?”“嗯。”“我还以为他会拖。”“他现在不敢拖。”
“为什么?”
“因为和离书已经入官。”林知微把账册合上,“以前夫妻之间,什么都能说成家务事。现在是白纸黑字的欠款。真违约,我可以按约处置。”
沈砚舟听懂了一半,又问:“那剩下六千,他拿不出来怎么办?”
“所以今天教你第二件事。”
“什么?”
“别等欠你钱的人告诉你他有多少钱。”
沈砚舟一愣。
林知微让青黛去把和离时抄下来的沈怀安名下产业清单拿来。除了沈府本宅和一些不能轻易动的祖产,沈怀安个人名下还有西郊田庄、一处城北小宅、两间出租铺面,以及几笔外放的借银。
“昨天他为什么先拿西郊田庄抵?”林知微问。
沈砚舟想了想:“值钱?”
“还有呢?”
“离京远,不好管。”
“对。”
她指了指城北两间铺面。“真正好变现的东西,他没提。”
沈砚舟低头看。两间铺面都在城北粮市附近,一间租给油坊,一间租给杂货铺,位置不算顶好,却有稳定租银。两间合起来,估价差不多七千两。
“他想把麻烦的给你,好的留着?”
“很正常。”林知微道,“换我欠别人钱,我也先拿自己最不想留的东西去谈。”
沈砚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
“他算计你。”
“谈钱本来就各算各的。”林知微看他,“真正要紧的是,你得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别他说只剩一个田庄,你就真以为只有一个田庄。”
这话比骂沈怀安一顿有用得多。
沈砚舟默默把那两间铺子的名字记住了。
林知微却没有马上去沈府谈抵账。离期限还有三日,她说过等足十日,就不会提前翻脸。她只是先把能查的查清楚。
上午,她带着沈砚舟去了城北。
两间铺面都有人租着。油坊的东家姓马,在这里做了七八年,每年租银三百二十两;旁边杂货铺租银二百八十两。两家都说租约还有两年,租金按年交,从没欠过。
林知微没有说自己可能接手,只装作替人问价,又看了附近几间铺子的行情。转了一圈,她心里有数了。沈怀安清单上写两间铺子值七千两,并没有虚高,甚至按如今市价还能再多一点。
“如果他最后真拿不出六千,你要这两间?”回程时沈砚舟问。
“看他愿不愿意拿银子。”
“他不愿呢?”
“到期以后,就不是愿不愿的问题。”
林知微靠在车壁上,“不过真拿铺子抵,也要把多出来的部分算清楚。我欠他多少补多少,不能因为他违约,就白拿人家一千多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