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拿出来的那张分账单很旧,边角磨得发毛,显然在身上藏了不少日子。青黛念完最后一个名字,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沈福、沈砚之、周四,这三个名字多少都能对得上。可赵有德不一样。
这些日子,是赵有德帮她翻出永兴暗账,也是他最先发现三间铺子的假印。林茂生留下的私印如今还在他手里保管。若连他也在三年前那条暗线里,事情就麻烦了。
沈砚舟第一个忍不住:“赵掌柜?”陈六靠着门框喘气,点了点头:“我没骗您。第一年分账就有他。”
林知微没顺着问赵有德做了什么,而是先看陈六:“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陈六低头看了眼破掉的袖子,“躲人摔的。没挨刀,也没挨打。”
“谁在追你?”
“不知道。”陈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拿到这张单子以后,有两拨人找过我。一拨只问东西在不在,一拨直接出钱。我一开始觉得这东西能卖钱,就……就两边都递过消息。”
沈砚舟冷笑:“你胆子不小。”
“小的现在知道错了。”陈六脸色发苦,“后来有人开始跟着我,我才知道不是赚几两银子的事。”
林知微让人先给他端水和饭。等他缓过来,才继续问:“这张分账单哪里来的?”
“广源旧库。”
“曹家留下的?”
“应该是。去年广源清旧仓,扔出来一批烂账纸。我帮人搬货时看见有永兴、瑞丰、锦云的名字,就偷偷拿了。”
“为什么不交给赵有德?”
陈六低下头。“那时候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后来有人问三七牌、林记旧路,我才知道值钱。”
“所以你开始卖消息。”
“是。”
“四月那八十匹布呢?”
“有人让我送。”
“谁?”
陈六沉默了。
林知微看着他:“你都跑到我家门口了,现在还不说?”
“我不知道名字。”陈六急忙道,“是真的不知道。他拿的是赵掌柜以前签过的一张旧条子,说林记南线今年照旧,让我把返染回来的八十匹直接送广平码头。我认得赵掌柜的字,也知道前几年确实有货这么走,就信了。”
“条子呢?”
“被收走了。”
“谁收?”
“码头接货的人。”
“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左手少一截小指。我以前没见过。”
这至少是个能查的人。林知微没有再逼陈六凭空给她变出名字,只让青黛把特征记下。
“昨晚旧平码头,你也在?”
陈六点头。“我跟着沈管家。”
沈福皱眉:“你跟我做什么?”
“我看见有人盯你。”
“谁?”
“就是追我的那拨人。”
“你认得?”
“认得其中一个身形。以前在广源附近见过。”
“所以你也跟过去?”
“我本来想提醒沈管家,后来二公子的人先到了,我就没敢露面。”
沈砚舟想起昨夜那三道从河边靠近的影子:“那另外两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