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个小时,军分区地方并不大,风景也谈不上多好,那位连长带小军和惜文回来,军分区领导们也开完会。没什么事后彼此告别,留下一些基层人员在组织工作,一家人上了车出发去妈妈学校。妈妈不开心,不仅是那些人要到她学校去,还有军分区一有事就找她男人,爸爸总忙个不停。
周天雄看出他妻子的抱怨,似安慰又似埋怨道,"这是军分区开会讨论,我作为机关骨干当然要出席,接待那些人我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又不是个人私事,你别这么小心眼了!"
"可明天你就没休息了。"
秦淮秀一直纠结于军分区就属她丈夫最奔波忙碌。
"像我们这些军人,有几个能好好休息的?随时待命!"妈妈便不说话。
惜文坐在后面听到了夫妻二人的对话,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听到了那些人三个字。他又想起自己的生父林紫山,他是被他们害死的,而且还是自己的学生!他敏感的神经又绷起来,似乎能够预知这个宁静的城市马上将会变得如何。
"他们现在有没有可能在你学校?"周天雄问。
"鬼晓得!管他在不在,关我什么事!"
妈妈此刻心中已经够烦了。
"他们一来肯定会影响正常上课的,不是么?"
"那我能怎么办?我希望他们别来他们就不会来吗?"
周天雄却笑道:"看看你,这么在乎却还装作若无其事!"
"别废话了,开你的车,我带惜文随便看看后我们就回来!"
于是加快车速,直奔向秦淮秀的学校。
秦淮秀教书的这所学校并不是综合性大学,而是一所艺术学院。秦淮秀是声乐兼美术教授,是学校师资队伍中的佼佼者。妈妈老家是惜文那边的,她父亲在解放前是一位民族资本家,家庭条件相对富裕,我在前面已说过。当年妈妈在老家的一所外国人创办的学校念书,专业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小军的外公是开明且睿智的,他早就预料到一些变化,所以一直在暗中默默支持。后来新中国成立,在向社会主义过渡期间,政府没有暴力没收他的工厂,而是和平赎买,并且仍让他当企业的董事长,实行公私合营。三大改造完成后,他也功成身退。名义上仍然是企业的董事长,实际上不管什么事了,只领分红,完全交由政府经营。
这个以后再谈,那么妈妈她既是从艺术学校毕业的,对于声乐美术这一块虽不说有多大造化,但起码比起现在的音乐美术老师来要专业得多。她深知搞艺术的人在思想上一定要能够包容,要有独立之精神,不依个人的思想而左右其学术思想。然而正因为如此,那些一味以激进思想为中心的人势必会大力排斥外部世界那些优秀的文学艺术,这样的话也就更容易让那些人有机可乘。因为对于已经具备了这种中西艺术同存,学术百家争鸣,文艺百花齐放精神的一些有资历的教授而言,他们极容易受到抨击。而对于思想尚未成熟,学术精神尚未扎实的学生而言,又极容易被这种偏激的过于集中的思想所误导,以至于过分地排斥外来文化,进而对文艺的再生和发展是极其不利的。秦淮秀站在很高的文艺角度来看问题,不能不说令人敬佩。因而她表面上安然无事,实则一路上忧心惶惶,她希望那些人别到她的学校来,虽然自己的学校也已有了组织,但好歹破坏力不强,可一旦从首都来的人来了就不好了!这帮从首都来的人可是见过大场面的,参加过各种行动,组织过大大小小的集会和活动,其组织力、号召力、影响力都是其他地方的人所不能比拟的。
但,希望有用么?那些人本身就是大中学生,他们为了壮大自身的队伍,一定会积极对当地学生做思想工作,做舆论宣传,势必将某种精神传达到每一个学生,怂恿那些青春懵懂的学生一个个都投入到火热的事业中。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果然,到了学校,秦淮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学校里人很多,本来周末不应该有这么多人,但今天比平常还要热闹拥挤。不过她没有看见那些人,所以仍然抱有一丝侥幸,她四处张望,完全忽略了惜文小军还有她丈夫。周天雄一手牵一个走在她后面。
"阿姨在找谁?"惜文问他。
"你跟着叔叔就好,这是阿姨教书的学校,你好好看看。"
惜文应了一声,没多问,他就四处看看,感觉和他生父林紫山教书的那所大学没什么大不同,不同的就是学生很多,风景更好。小军见他阿妈在那四处张望,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于是挣脱周天雄的手跑上前扯住她衣角,"阿妈,你干嘛呢?"
"有事,待会儿再跟你说。"
甩开小军的手,周天雄看到这皱起眉头。
好在没过多久,妈妈便看到了她的同事,也是一位音乐老师,叫一声,朝她招手。她四处扫视,看见妈妈正对着她笑,快步走来。
"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玩?"
"额,还行吧,带孩子来转转。"
"吴阿姨好。"小军头一次有礼貌地问候。
"小军好啊!"捏捏小军的脸。
"吴阿姨好!"惜文也凑过来说一句。
"这是……"
"哦,他是我远房亲戚的小孩呢。"妈妈说道。
她看着惜文,惊讶一声,"蓝眼睛耶!奇了怪了,也不像外国人啊!"
"额……"惜文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