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精致的小脸蛋,像混血儿!"她一副嘻嘻怪笑的表情,让惜文不懂又难为情。妈妈忙扯住她,"你别管他的眼睛,我问你,今天不是礼拜六么?学校里怎么这么多人?做什么,匆匆忙忙的!"
"你不知道?哦,也是,还没通知我们呢!我跟你说,从首都来的人昨天交流到本地了,今天一早就来学校,校领导自己都没准备好呢,估计那些人现在正在礼堂作报告吧!我也是赶着来看的,正好我们一起过去。"
"什么?真的来了吗?"妈妈很失望。
"对呀,快走吧,看看去。"她拉起妈妈的手。
"我不去,有什么好看的?这几个月来你没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吗?令人发指啊!"
"他们揪的不是有问题的人吗?我们又不是!"
"秋红,难道你也这样想吗?市里大中学校有多少老师和干部被冤枉甚至迫害了,有几个是有问题的啊!"
"淮秀,你不要在这里杞人忧天啦,这种事情又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而且过一个星期他们就走了,我们和他们也根本说不上一句话,他们怎么来揪我们呀?"
"怎么不会?他们到处活动带来的灾难你不知道么?"
她用异样的眼光注视妈妈,"淮秀,看着你好像挺怕他们的呀!"
"不是我害怕他们,我是怕他们弄坏了学生!"
"哎,这事我们也说不上,也阻止不了,是不?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也不能改变啊!"
"我可不愿听他们东吹西捧的!"妈妈不屑地说道。
"我愿意啊!"周天雄突然不明所以地笑道。
"你要干什么?"妈妈斜眼看他。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和我一起在区里议事的。你说你一个人在这里瞎操什么心?那些人他天南地北都得去,你能阻挡么?你忧心忡忡又能怎样?秋红说得对,杞人忧天。"
"你不也讨厌他们吗?还看什么?"妈妈不解。
"对,我不光是讨厌,而且痛恨!可我更想看看他们是怎样一副嘴脸。去吧,淮秀,见见世面。"于是硬拉着妈妈过去。妈妈的同事则牵着惜文和小军,路上一直和惜文说话,她很喜欢惜文,说他的眼睛太漂亮了,小军一旁听着不开心。
到了学校的礼堂,嚯,没想到一个学院的礼堂可以这样宽敞明亮,富丽堂皇,惜文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会堂,有记忆中老师所讲的人民大会堂的磅礴气势。不过再宽敞里面也坐满了人。台上的是一众校领导和两个带队的人,这两个人应该是这批人的头目。下面的前排座位是近五十个队员和各院领导,后排座位是众师生和教职工。礼堂坐满了人,根本没有空位,像爸爸妈妈这些人来晚了就只有站在外面看的份。时间应该还没到,台下一片细细的骚动,老师学生们都在议论着。随着铃声一响,这铃是安在门口墙上的,刚响的时候还把惜文吓了一跳,这声音太大太尖了。接下来,校长起身讲话。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还有在座的各位院系同志们,今天我们隆重请来了从首都来的同志,他们一路南下,不畏艰辛,只为给我们带来上面关于各项工作的思想和指示,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
那两个头头和台下的队员站起来给众师生行礼,整个礼堂一片热烈的掌声,震得天花板都快掉下来。
"接下来,就让王同志给我们带来上面的指示吧!"
于是校长走下讲台,校党委书记站起身带头鼓掌,示意再一次热烈的掌声,于是台下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那个姓王的人便走上讲台,又行了个鞠躬礼,面向师生,面向领导,然后拿出演讲报告。他对着话筒,顺顺嗓子,掷地有声地念道:
"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我们最敬爱的伟大领袖,万寿无疆!!"
台下的队员喊着口号,师生们也跟着喊。
"让我们再共同敬祝:我们敬爱的林副主席,永远健康!"台下队员和师生又重复着。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表情那么正义凛然,威风八面:
"在上面,我们遵从指示,始终坚持在最前线,积极清查混进各方面的问题人物;在地方,我们更是遵从指示,始终致力于维护社会的纯洁,坚持不懈于扫除一切旧思想的奋战中!我们这支队伍自九月初成立以来就一直肩负着上面赋予我们的光荣使命,响应上面的伟大号召,奋勇清查潜藏在各个角落里的问题分子!上面先后多次接见我们,老人家是如此的信任我们,爱护我们,身为先锋我们义不容辞!"
说到这里他激情四射,唾沫星子乱飞,挥起他的拳头,义愤填膺,眼神肃杀一切,台下的队员也一同挥起他们的拳头,而台上的校领导们和台下的师生们又响起一片波澜壮阔的掌声。
"昨天来到贵市,由□□了解到在此之前还未有过交流队伍到过本地,而且本地的群众组织也未能积极地走出学校,去清查潜藏在社会各界和政府机关里的问题分子,我感到十分悲痛!没想到同处中华大地,同是炎黄子孙,从一开始一些地方的民众就已经沐浴到了思想的光辉,而直到此时你们还笼罩在寒夜之中!"他说这话的时候抑扬顿挫,音调时高时低,语速时缓时急,像朗诵更似说教。
"算了,回去吧,"妈妈说道,"别听了,天雄。"
"等会儿,他讲得不错呢。"周天雄饶有兴致。
惜文和小军看着那个人激情演讲,觉得他挺逗,嘻嘻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