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张爷爷磕个头道别,感谢他这些日子对咱娘俩的照顾。"
惜文便在张大爷面前跪下,给他磕头。
"哎呦呦!"他忙扶起,"我可受不起!你的心意爷爷领啦,真是一个好孩子。以后爷爷不能照顾你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妈妈,知道吗?去你姥爷姥姥家后,要把不开心的事情全都忘掉,知道吗?"
惜文一个劲点头。随后张大爷帮忙把破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再坐了一会儿说说话,也就回去了。
惜文和妈妈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坐在床沿,各自发呆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9月底,天气转凉,再过一段日子就要穿秋衣秋裤了。李晓蝶已经整理好衣物和粮食,就看看还有些什么东西要带。她问惜文:"你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都弄好了,妈妈。"惜文拿起书包给她看,里面都是些课本和小玩意儿。李晓蝶拿过来,拎拎感觉有些重。
"课本就不要带了,反正是上学期的,要它有什么用?回外公外婆家后再补上这学期的课吧。背着也挺重。"便把那些课本全倒了出来。忽就看到那本《瓦尔登湖》,她注视良久:"这是那天爸爸要你读给他听的那本书吗?"惜文点头。妈妈翻开,看到了林紫山划线的那些句子,不免眼眶又有些湿润。
"妈妈,你别难过。爸爸没了,还有我呢!"
李晓蝶揉揉眼睛,开心地说:"对,妈妈还有你。只要你还在妈妈身边就没事。这本书你留着。另外爸爸妈妈房间里你爸的那些东西,你去看看有什么有用的就拿着吧。"
她带惜文去了自己房间。惜文看见堆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书籍和杂物,书架已经被他们打坏,书也只能散乱地堆在一起。惜文左翻翻,右掀掀,半小时过去也没出来。妈妈问:"你找好了没有?"
"没有,我也不知道拿什么书。"即使为了以后长大看,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找。
李晓蝶注视着这么一大堆散乱的书籍,每一本丈夫都读过,每一本都有着她丈夫翻阅的痕迹。可如今,翻阅者已去,书也残缺不堪,带却带不走。曾经满满的回忆,瞬间变成悲哀的挽歌。
"算了,别拿了。去了那边书总会有的,还省得一路背得累。你就拿着那本书,其余的都不要了。"
惜文应着,正要起身。这时他突然看见一本金边黑皮的厚簿,足足有十厘米厚。他单手拿不动,双手抱着:"我要这个。"
李晓蝶接过自己手中,差点还掉了,的确厚重无比,像一部大字典。翻翻看,是个记事用的本子,还是崭新的,洁白的纸张,好看的封皮,质地非常好。如此厚重的本子,看着有一千多张纸。
"嗯,拿着吧,平时写写画画也可以。"惜文收下,又走到爸爸的书桌旁。在灯光下,那支曾经陪伴林紫山的钢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惜文拿起这支笔:"我还要它。"
李晓蝶拿过观察,想当初她丈夫就是用这支钢笔写下那篇要了他命的文章。可惜她当时没看见,不然也就不会发生这接下来的事了。
"这估计是你爸最珍贵、最有意义的东西了。拿着,好好保存,别掉了。"惜文收好。完了,到客厅,妈妈累了坐着歇息。
"对了,向那些叔叔阿姨们道别了吗?"惜文点头。"楼上大姨和楼下婶婶呢?"继续点头。
"可以了,"妈妈一想,"还有孙奶奶呢?"
"哎呀,我忘了!"他叫道。惜文就要去,但时间太晚,李晓蝶让他明天一早再去。没事了,继续干坐着。李晓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叫惜文把钢笔和大日记本收好,带他到自己房间。
"你过来。"惜文靠近,看见妈妈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像纽扣一样的东西,但是要大很多,且是羊脂色的,那是一枚和田玉的平安扣。
"来,妈妈给你带上。"她套在惜文脖子上,系好。
"这是什么?"他抓在手里,细细瞅着。
"这个叫平安扣,是玉做的,它能保佑你平安福寿。是当年妈妈跟你爸走时你外婆给的,保佑妈妈一路平安。现在妈妈给你,保佑你今后不但平安还要富贵。"
"真的能保佑平安吗?"惜文抬头问。妈妈微笑着点头。
"那我不戴,你戴。我要妈妈你平安。"他正要扯下来。
李晓蝶握住乖儿子的手,不许他扯下来:"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的福星。只要你平安,妈妈就平安。你好,妈妈就好。"
惜文鼓起小嘴唇看她,眼神有些失落,抱住了妈妈:"妈妈,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可以离开惜文,好不好?"他不知哪里来的悲哀,一滴眼泪从眼角流出,渗入李晓蝶的肩膀。
"妈妈答应你。"
"拉钩!"昏暗灯光下,妈妈和惜文拉钩,答应永远不离开他。
惜文的床坏了,便和妈妈睡了一夜。早上起来,洗漱好,惜文便跑去孙奶奶家要和她告别。来到孙奶奶家,敲她家门。
"谁呀?"孙奶奶喊道。
"是我,惜文。"惜文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孙奶奶一开门便将惜文搂住:"我的娃儿,我还以为你不来和奶奶道别呢,这都要走了!"
"对不起,奶奶,我忘了。"
孙奶奶拉着惜文进屋:"吃饭了吗?"他摇头。"在奶奶这吃吧?"
"不行,妈妈还在等我回去吃呢。奶奶,我今天来向您告别,我和妈妈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