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峰,藏经阁,演览厅。
整座藏经阁阵法繁复,堪比十重幻音遮天符。厅内,桌椅整齐罗列,各桌弟子交头接耳,据经研讨,却是鸦雀无声,盖因每桌周边又是一套隔音阵。
徐行之和白贤亭占据一桌,对面而坐,手边散布着大量玉筒和若干纸质典籍。
“看来,三祖入宗之前,曾是个大埕朝边军小裨将。”白贤亭手指催动灵气,翻阅着一本《三祖手札》。
“嗯,”徐行之手捻一杆催灵玉笔,埋头在一面青玉板上点来点去,时不时更换着套在玉笔头上的玉筒。他头也不抬,专心整理玄霜天漩的舆图,没有接话。
“师尊让我来查阅关于‘战体’的典籍,可整本手札我略一翻,战体二字就只出现了一次啊!”白贤亭手指一拨,书页无声翻叠,静,如昙花偷绽。
“唉——”徐行之放下手中玉笔,控制住内心的不耐烦,道:
“你须得从头仔细看,战体这俩字后来是禁忌。而且你这手札也不是原版,里面连三祖和其他老祖的名讳都不显,你想想,编书的怎敢把战体放进去?”
“哦。”
只不过数息,白贤亭问道:“哎行之,这修士能进军队,去开疆拓土?”
徐行之内心白眼一青,深吸一口气,劝着自己“别骂他别骂他”,微笑道:
“嗯,你这问题问得不错,彼时三祖所处,正是修士崛起之时。那大埕帝渴望长生,便重用修士,一边让高阶修士为他寻仙炼丹,一边下放低阶修士入军队助他开疆拓土。”
他停顿一下,索性直起腰,再讲一段:
“这是四千年前了。大埕靠修士统一诸国,最后被修士夺了军权,只传三世便灭亡了。之后诸侯混战,生灵涂炭,也让修士们头疼不已,便定下契约,立下道誓,不准修士入军。所以,你看,如今各国战争都是凡民打仗,谁敢塞个修士进去,会遭天下所有势力围攻。”
“哦。”
又不过数息,白贤亭语气兴奋道:“哈!这里是三祖第一次见战体,说是他们遇一敌城久攻不下,便引修士数名以法力破开城门。城内敌军死战不降,百姓敢以肉躯挡甲士,老弱病残妇孺孩童尽皆赴死无惧。如此又巷战半月,城内杀人如麻,各巷口京观如山,乃至大埕兵士已有厌杀者崩溃恍惚,每日见刀涕泪不止。
“啧啧啧,这么惨呐!”
徐行之燥意上涌,握笔指节泛白,微微颤抖:昔日我神识一扫,这舆图自现,如今要捻一杆劳什子笔瞎鼓捣!你这憨货,让我帮你整饬舆图,就让我安心整饬!你看书就看书,能不能给我闭嘴?闭嘴!
“嗯嗯,”这老汉语气平和,“你看到最后那敌将了吧,那就是战体。”
“是啊!”白贤亭也不顾行之,继续阅读道:
“三祖随诸修士攻破城隍庙,见一全甲女将执枪而立,身插断簇数十,整身浴血,不辨其容貌。此人便是敌城最后一人。一修士近前,欲探其息,那女将忽然突枪扎近,修士命丧当场。此枪未拔,竟是两箭瞬至,夺命一兵一修士。待其拔枪时,一柄飞剑入其腹,穿透后背。
“嘶——”白贤亭倒吸一口冷气,“但听那女将死前狂笑‘诸位满炉长生丹,可敌我一口痛快血?’噫!此等壮烈,临死还能再杀两名修士!这战体!”
“嗯嗯嗯,你看吧,应该还有几页,我得好好导舆图了。”徐行之露出“爷爷哄聒噪孙子”的表情,集中精神,低下了头。
这次不过十息。
贤亭又呼:“天哪!”
聒噪!
啪的一声,玉笔掉落在地,徐行之俯身去捡。笔握手中,如握枪把,在桌下对着白贤亭一阵扎、扎、扎:倘若霆钧在手,定要把你……
“怎么了?”白贤亭问道。
“无事无事,笔掉了。你要说什么来着?”徐行之重新坐好。
白贤亭即刻低头看字,道:“三祖好像发现了战体的来源!他说爆发战体的,多数在战场,但无一幸存,皆为战死。他们去攻打敌国,若敌将拒不投降,战意滔滔,那极有可能有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