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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苍峰,孟钦姝洞府,三女对话:
“璇珠,你推三阻四一早上了,还是下不了决心吗?师尊陨落,再续师承乃我辈修士天经地义之事,贤亭对你恩爱有加,定会为你欢喜。贯虹顶上下也得恭送,纵使沈宗主再舍不得你——”
“切,她安敢有何舍不得?她若舍不得,那么多年干什么去了?白大哥为图你静养,在缀星岭盖了间草舍,你俩餐风饮露(恰此时,数百里外,徐行之正在早点铺对白贤亭说出‘喝风屙烟’一词)六十年,那贯虹顶可有谁去探望过?”
“钦姝可莫要这般说,沈师伯也不容易,她身负道伤……唉,我!”赵璇珠双臂支桌,面埋掌中,欲言又止。
此时,三姝皆已换上修士素袍,长簪束髻。唯孟钦姝尺发垂耳,英气纵生干练犀利之感,甚有咄咄逼人之意。
“哎哟,我可不知该如何讲了,能拜入玄苍峰一脉,我赵璇珠,何其幸哉!可就是,就是,能否……缓缓?”璇珠说到最后,面如霞渍,声似泉凝,定是有羞于启口之事。
“哈!我当何事!哈哈哈哈哈!”孟钦姝恍然大悟,不禁拍手大笑,花枝乱颤。璇珠更是羞愤交加,埋首于交臂。
燕超然面露不解,问道:“璇珠,可是哪有不适?清晨刚练完治愈功法,倒是要歇息片刻才妥。”
孟钦姝笑完,瞟一眼燕超然,一副“你是真不开窍”的表情,再一把搂住璇珠柳腰,憋笑道:“看来,姊姊昨夜的观摩,至今余震未退呀!”
“余震?什么余震?”燕超然伸手引出灵气探视,狐疑道:“妹妹,你下小腹玄牝处正有一团潮热,又不似毒物——”
“你!”璇珠愤起而立,掐起剑诀,把那股灵气挡了回去。孟钦姝忙引宽袖遮其前面,并就势将她抱进怀里,笑着说:
“师姐,你莫要探视了,璇珠姊无恙。不过,我知一处,可助姊姊缓解。只是……我便不见她了,昨日吓散了她的猴子们,今日她指不定要冲我发难。”
“哦,你是说老四那儿,那我带璇珠去,之后咱们在师尊那儿见。”
“善!”
约莫两盏茶的工夫,三姝聚于望仙阁外。赵璇珠面似冰敷,玉光流萤,那对霁蓝叆叇映出玄苍峰顶皑皑白雪。只听她喃喃叹道:
“昨夜我观于师伯功法,已是惊为天人,今日得见柳师姐,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此上古仙诗,莫不是为她所作?上古诗仙曹仙公,亦可知万世后有此等女子降世,可谓之神哉!
“璇珠今日得见此人,往后皮肉骨相尽皆尘土矣!”
“哈哈哈哈!她怎得如此惊叹?”孟钦姝看向燕超然,问道。
超然嫣然一笑,凑近其耳,道:“方才老四那癫痴,不但弯腰从腿间看人,还顺势倒立,双腿起,一字马,又接单指点地,腿呈奔腾状,倒悬于空,旋如飓云之臂。吾从未见过如此艳绝之姿,惊而无语。
“璇珠妹妹只观不过十息,便几欲晕倒,我便带她出来了。”
“噗哧——”孟钦姝双手按腹,笑得口不能言,眉拧额颦,堪忍剧痛。
“姊姊感觉好多了吧?”终于,孟钦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多了好多了!”赵璇珠轻晃脑袋,似是在摆脱面前几缕碍眼蚕丝,忽又语气一转,冲孟钦姝勾起嘴角道:
“看来,妹妹果然知其解法,你当初观摩完于师伯,余震如何?可有恨不能强掳你徐郎于怀中之感?”
孟钦姝眯住双眼,毫无羞意,仰颔道:“哼,那倒不至于,我一连观摩十夜,才觉扛不住余震,便一见柳师姐,泰然自若。
“好了,我先去见师尊,待会儿传你们进去。”
她躬身一礼,撇袖旋身,那颔线摆甩,似俊帆龙骨,破浪转舵,大步一迈,小步一跳,闪身进了望仙阁。
2
客室,铜兽吐烟,檀香淡匿,何祺俪双盘于榻上,正闭目养神。
孟钦姝近前揖礼,直接拎出两坛烟潭锁茗,恭敬摆到那榻中央的矮几上,开门见山:
“师尊,你便收了璇珠姊为徒吧!”
何祺俪缓缓睁眼,轻扫一眼那俩坛子,望向孟钦姝。她确是慈眉善目,但绝无软懦之色,那双眸柔光祥庆,却是整洁聚力,纯而不散,凝虹藏威,若她扮成稳婆,天下临盆之妇即见,定无分娩之惧。
“赵璇珠出自渤州赵家,世代灵阵传承,乃修仙望族。她又是赵家天骄之女,与灵酒世家的白贤亭珠联璧合,为师怎不愿收她?”何祺俪慢条斯理,手掐养心诀于丹田,看着钦姝,目不转睛:
“我已得知你与超然前日助她复明,此乃至善之举。你既开口,为师怎可弗受?只是,不知那白贤亭是否允可?”
“师尊,我辈修士,仙途孑孑,求道问真,岂能看道侣脸色行事?璇珠姊失明忍痛六十年,白大哥对她不离不弃,照料入微,璇珠姊双眼复明,拜投新师承,他定会为她欢喜啊!怎会不允呢?”说着,孟钦姝纳戒一转,又是两坛烟潭锁茗置于几上。
“嗯,不错!”何祺俪目不斜视,笑意明媚:
“料得贤亭非是那戚戚之辈。只是……璇珠故师尊于大战陨落,那沈倾雪以师伯之位代以照拂,我与她同门一场,也仅是些香火交情,我纵有心收下璇珠,可若沈倾雪死不放人,怎能如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