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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梦见死去的故人,下一场,会梦见另一位。
梦,似折扇,抻开又折,舞个剑花,又抻开……
艮州境内,某歇身处。
关桃睁开了眼,嘘声问道:“那死猴子呢?”
孟钦姝一身农哥儿打扮,掌灯近前。徐行之握住关桃一手,将孙谅成的手妥善放进她的手心,帮她握了握,捏了捏,最后索性裹住这两只手:“在这儿!”
关桃摊腿坐一蒲垫上,背靠一柱。孙谅成横躺一边,前胸插满了弩矢。徐行之拔下了几根,那血口似已凝滞。
“你这猴子,真个死了!咣你再嗦不着俺桃子嘞!”关桃嘴角冒血沫。
孟钦姝一脸晦然,低下头。徐行之帮关桃捋捋散乱的头发,沉声道:
“桃姨,莫乱动,你也身中几处,腿上的我处理妥了,你上身的还没有。这几根箭扎穿了软甲,这里没钳子,铰不开。现在外面有衙役搜捕,等安生了,我去那镇上寻个铁匠,弄把钳子来。”
说罢,他舔舔嘴唇,又想说什么,只一声哽咽,竟忘了。
关桃不吭气儿,从身上摸索出个小药瓶,徐行之忙帮着打开,倒出一粒,正回首,孟钦姝已把一碗水凑到跟前。
那药服下,关桃似放松下来,气息微弱但平稳:“小冤家,你白忙活了,我活不过今儿黑了。”她停顿一下,语气阴狠道:
“那镇上跑掉的几个,你杀了没?”
徐行之嗓子干痒,咽口唾沫,道:“杀了,我又来回勘查了几遍,他们来了七个人,全死这儿了。”
“好!都掿死,艮州镖的人就敢兜了。”
语罢,关桃又摸索着,夹出一枚镖符,看向孟钦姝,道:“孟姑娘,这镖符还能接着用,明早你们赶路去最近的远鸿分号,他们肯定敢接!”
“钦姝记下了,桃姨!”孟钦姝蹲下接符,直接揣怀里。
“桃姨,”徐行之抽下鼻子,一股血臭入肺,再喷出来,已是面露凶光:
“我爹都死了,他们还要斩草除根吗?告诉我,那鸟统领的名字!我这是为你报仇,算不得我爹的那个毒誓!”
“嘿哟,我的小冤家!”关桃凄然一笑,舔舔嘴角的血,道:
“你可不知,当年你爹举报那七人谋逆,他仅是举报。带着官军去抓人的,可是我跟猴子去的。这事儿明面上你爹爹说兜住了,保住霖州镖百十来号人,哈,我俩的债,他们可不会免!”
关桃似乎话说得多了,气管响起了呼噜声,似有血泡血沫爆破。她却不敢咳嗽,怕是震动牵动内伤,只能缓缓清嗓子,不一会儿,嘴角便流出来冒着小沫子的黏血。孟钦姝忙用袖口擦拭。
“孟姑娘,我在霖州便看出来,你可不是娇滴滴的知府千金,你是个极好的!”
关桃砸砸嘴,一双柔目褪尽戾气,澄净如晴日下撒开的网,兜住孟钦姝:
“这一路走来,你也听了不少我跟猴子的荤话,那猴子嗦桃子、棒打骚梨子的话,你也是懂了的,你便是个敞亮人,我是极欢喜你的。”
“桃姨……”孟钦姝又把脸低下去,耳根红到了脖子。
关桃慢慢说道:“出这几遭子事儿,咱也算是患过难了。我给你直说,行之已是徐家最后的苗子了,你且让他护你到艮州府,就在你姑姑手下谋个差事,胡乱当个护卫,他的本事顶够。就让他远离这些烂糟子事儿,平平安安,过一生吧!”
“桃姨,我!”徐行之欲言又止,顿觉热泪盈眶。
“桃姨……钦姝,必护他周全!”
油灯的火苗扭了几下,孟钦姝睫毛下眸光灼烁。关桃伸手去摸行之,他忙接住那手,把它贴住自己一侧脸。一片冰凉、黏稠,带着老茧刺毛的感觉糊上来,两行泪水终于从徐行之的眼中涌出。
“小冤家,叫我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