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农口若悬河,一字不停,许冕泽几次插话不得,只能呆坐案后,一脸阴雨。徐行之暗道:至此,好戏收场。
“哎呀岂敢劳烦哥哥,承蒙哥哥一番点化,小弟已有眉目。”许冕泽起身揖礼,诚惶诚恐。
“贤弟既有盘算,愚兄便不过问了。怎奈藏经阁内还有些杂务需要打理,若此处可做了结,愚兄可否告退?”李维农起身,正了衣冠,拱手礼道。
“哥哥,自无不可!今番真是惊动了哥哥,小弟惶恐,他日定登门谢罪!哥哥慢走!哥哥慢走!”
许冕泽一路送李维农至内堂门口,见那李维雍委顿于地,茫然失措,正待发话呵斥,怎料李维农忽然身形一晃,一步跨至李维雍身边,一掌拍响其肩膀:
“哎呀!我怎可忘了这一茬!维雍,你便是丹房主管啊,有你来助司律监查案岂不如虎添翼?你意下如何?”他又对许冕泽道:
“贤弟,有他在,丹房纸质原册皆可查阅无阻,定能极快查到贪墨之主!
“对了,顺便查查我藏经阁与丹房那五千瓶防蛀散的账,总感觉量给少了,哎?维雍,你怎么晕了?”
2
午后,徐行之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家。
不出意外,李维农素袍纶巾,坐在沈倾雪的圆凳上,正品着茶。
“老弟,怎得如此狼狈?”
“哼,你走后,那外堂一团糟,驻宗客卿团的人随便拉个人就一顿问。我在原地杵了半天,才被一执事问着,我说这天下着雨,我年纪又大,不得乘那托引厢回来?”徐行之骂骂咧咧,擦把脸,拧着衣角,寻干衣裳。
“然后他让你滚?”
“呵呵。”行之冷笑,也不搭话,直转了话题:
“今儿最险的就是怕会传贤亭,他昨日和我聊了半天,都见着了。但我见你右手捻须进来,心里便长舒一口气。”
“要是传钦姝,你不担心?”
“哈哈哈哈,她才是我最不担心的,谁敢惹摸头孟?就算她愿来,那许冕泽敢传她?”
李维农的雁翅一回眸颤了颤,道:“哈哈哈哈,还好我赶回藏经阁,贤亭还在查典籍,便跟他粗略一说,你猜怎的,他竟拔剑就往司律监飞,我差点没拦住他!”
“嗯,他虽不开窍,人却是极仗义的。”徐行之终于换好干净衣裳,坐了下来。
“唉,是啊,这么多年,对赵璇珠不离不弃……来,喝茶!”
“话说,还是维农兄老辣,拱火就往账上引,直戳痛处,哈哈,妙!”
“哎,哪里话,要说今日,于我最险却有一处。”李维农又捻须。
“哦?快讲!”
“便是你跪拜那时。”
“嗨,那算什么,我自幼镖局长大,很早就勘破跪地磕头这一关了,哈哈,倒是你吓了一跳吧?”
“我倒没被你吓着。我当时差点没忍住说出来。”
“说啥?”
一时间,屋内空气似被茶雾熏暖。此二人,髯须垂胸襟对雁翅一回眸,相顾无言,似青凫候雨,蟹逃温鼎。
行之心中一惊:不好,对视过久!
“我想起藏经阁还有俩人跪着,先走一步!”
“你快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