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之趁机四下观察,见内堂众人本是纪律严明,不苟言笑,此时却略显懈怠,已有面面相觑者,私语弥漫。
何为上策?即是高调入场,却力捧此地诸君,与那李维雍套上近乎,虚情假意,迷惑众人。许冕泽见这痴货与李维雍称兄道弟,定是懵然不知是敌是友,再被高调一捧,还如何拉下冷脸?那行贿者只知送钱不知谋划,这受贿者只管拿钱不做背调,果真绝配!
许冕泽扶正长冠,捋领撩袖,正襟危坐,稍作思忖,正色道:“维农兄,今番请你来此,是为求兄长鉴查一人,正是这位杂役老汉,敢问维农兄可认得此人?”
李维农背靠太师椅,斜身乜眼打量过去,喃喃低语“一回眸”。
片刻,他忽地坐直上身,朗声道:“这不徐行芝嘛!我一师侄,白贤亭,甚喜此老汉煮的茶,有次还带我去品过,嘿嘿,的确不错!”
他又回过头,看向许冕泽,问道:
“哦?不知这老汉……”
“维农兄,这老汉可是那九爻峰首席教习徐行之?”
李维农神色一凛,又作恍然大悟状:“哦!哈哈,对对对!我就说嘛,怎得记住一个杂役老汉?当年贤亭与我讲时,也是耳朵一抖,嘿!他这名字,是芝麻的芝,与九爻峰那位撞了音了。”
许冕泽长冠轻晃,捋须颔首。李维农一拍手道:
“嗨!想来也是陈年旧事,九爻峰那位,是贯虹顶弟子赵璇珠的救命恩人,我那师侄白贤亭,正是赵璇珠道侣。六十年前护宗大战后,九爻峰的徐行之便外出云游,不知所踪,其命灯至今未灭,就在内门大殿聚星殿亮着,自不敢称其陨落。
“想我师侄,定是某日偶遇此老汉,一听名字便心生好感,一来二去便熟稔起来……”李维农再次捻上髭须,陷入沉思。
“这么说,此老汉并非九爻峰那位?”许冕泽嗓音似洪钟落地。
“哈哈哈哈,若真是,岂不滑稽!”李维农双手拍着座椅扶手,再看徐行之道:“但若真是,岂不妙哉?兀那老汉,可还记得老夫?”
徐行之战战兢兢,抬头看一眼,即刻垂首拱礼道:“小老儿怎不记得,许是三十年了,仙长那日同白仙长仙驾光临寒舍,我那花圃的花儿都开了数月未谢,仙恩亲沐,此生难忘啊!”
要不,姑且给这痴货磕一个?徐行之念至身随,当真感激涕零,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给李维农磕了个响头:哎哟太好了,让我趴着笑一会儿。
徐行之肩背颤抖,外人看来像是在抽泣。看这老汉,毫无半点修为,却能遇宗门长老级人物亲临,那能当长老的,至少是金丹起步,而驻阁长老,必是元婴境!这对那老汉不是仙恩还是甚么?
“你且……哭够了就起来吧!”李维农似是看出来,磕头这一出不在剧本,但徐行之定是憋不住笑了。
“既如此……”许冕泽一抬手,再次准备一锤定音。
快被人忘了的李九信突然开口:“仙长!这李维农之言不可信,昨日弟子亲眼见到白贤亭与徐行之相谈甚欢,二人还提到了百年前筑基对金丹的比武——”
“九信!不得无礼!”只听外堂李维雍声音响起。他试图闯入内堂,被两名弟子持杖拦住,呵斥退后。
许冕泽大喝:“放肆!厅堂公审,不得喧哗!把这李九信拖出去!”
“贤弟,这公审,到底为何事?”李维农也不去看那滑飞出去的身影,举头问向高堂。
“哦,小事小事,本不必麻烦哥哥,只是,嘿嘿,一些文书出现了哥哥的签字,便要验明正身,还望哥哥海涵!”许冕泽这几声哥哥喊得,徐行之闻罢竟止住了“哭”,缓缓站起身:来活儿了老李,看你出招了!
“哦?是何文书?可否一观?”李维农双眉一跳,却似随意之问。
“这,自无不可。”许冕泽只迟疑半息,直接放出了签领册的投影。
李维农仰头眯眼,看了半天,恍然大悟:“愚兄晓得了!是丹房误将这老汉认为九爻峰徐行之了,嗨,也难怪!”
只见他语气一沉,接着说:
“九爻峰徐行之的丹药,是老夫受贤亭所托,为其代领,每月都是亲自排号领取,未缺一次。只是……唉,璇珠那孩子,身负道伤,双目失明,若无贤亭贴身照料,寸步难行……
“哦,扯远了。”李维农在面前一拂袖,双手一拱,正色道:
“愚兄窃以为,此等冒名案即被举报,定是丹房对账存疑。故此,只把那账册、库册、配给册一并查兑,便可对比出缺漏科目,再从灵石出纳入手,定可查出端倪。
“贤弟,若需愚兄相助,只管言语,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