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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绿点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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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在卉霖小筑,徐行之和李维农飞快定下上中下三策,先行一步。

李维农回藏经阁可不是干等着,身为驻阁长老,定得跟属下一番布置。

藏经阁距司律监不远,乘那托引厢不过五息即达。可一炷香都烧完了,门外依然不见动静。监审长老打个手势,派一名执事领一名弟子前去查看。

这次倒快,转眼工夫,那执事疾至监审长老身旁,耳语片言,仿佛在其臀下点了无声炮仗,直教那长老暴起直立,嘴张可塞鹅卵,竟似有硝烟从其喉中袅袅升起,甚有烟火蓬蓬之感。

且听门外舒朗长啸:“我捻雁翅一回眸!”

哈哈哈哈哈,来活儿了!徐行之直起腰,垂首而立,这是他跟李维农约定好的信号:用上策!

外堂顿时人声訇然,片刻复归肃静,隐有微声飘出:“垂天青云满倾雪。”

徐行之也不急着外瞅,先听李维农说话声:“哟!维雍?来这司律监是为何事?兄弟我也曾在此任执事,或许还能求个几分薄面,怎样?帮你活络活络?”

“哦,维,维农兄,我不急,您先忙,先忙!”回应之人,定是李维雍了。

“哎,好像……啧啧啧,维雍,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啊,我刚听说九仁的事儿了,你啊你,怎也不给老哥我通个气儿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咱可得抱团啊!哎?那今儿,可是为九仁之事而来?”不用看,李维农定是在捻须。

“哎哟喂,维农兄,大哥!您快先去忙吧,九仁的事不急!您快请吧!”李维雍语气充满了央求。

不可不可,不看不看,一看便憋不住了!徐行之双手抱于腹前,指甲使劲掐肉,压住笑意,保持垂首直立。

何以用上策?那监审说的“传李维农”甚有愠恼,可见他并不知李维农藏经阁长老身份,即说明,那李维雍仅是在司律监上下打点,却未同气连枝。对此等蠢货,必行上策。

监审长老飞速翻阅签领册,却忘了关闭投影。徐行之见其手指点的全是各页李维农的钤印所属一格,上书:藏经阁。仅此三字,并无职务。

哈哈哈,那痴货也非善类,阴悍狡猾,从不露底,此等城府,不容小觑,怪不得当年与我对战游刃有余,破绽卖得滴水不漏,让我赢得巧合,他又输得体面。徐行之回想起百年前的比武,倏地一惊:让我猜猜,他,莫不会是穿那一身来的吧!

但觉一团火光涌入内堂,这墨绿底色的肃心堂仿佛屏息凝滞,所有人面容如映余烬,眸中燃起似可救赎灵魂之芒,教这隐着残忍冷酷的庄重清脆地裂了道缝。

徐行之只一瞟,即刻闭眼:想啥来啥!当年这厮台下叫一声“我不服”,纵身起跳时,还是一身司律监的墨绿,落在擂台竟已换了一身绯袍!还把纶巾换成长翅帽,手握一条先生戒尺!

“在下李维农!见过监审长老,见过司律监诸位执事,见过诸位弟子!”

李维农干脆利落,进堂先轻拱手,再近前数步,环视一周,从容不迫:

“某曾在此任执事,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然,某观诸君威仪棣棣,龙精虎猛,鹰瞵鹗视,果真铁面无私之壮气,某心潮澎湃,辄难自已,敢请监审长老海涵!”

众目睽睽下,此堂堂藏经阁驻阁长老竟一脸恭谦之气,朝那高堂之人鞠躬揖礼。

万绿丛中一点红!

“哎呀岂敢岂敢,前辈何出此言,今日若无公务,安得奉屈长者?在下许冕泽,您快快请坐!”

监审长老快步走下高堂,躬身回礼,不敢直身,赶上前,虚扶李维农,手指将纳戒一转,高堂案桌旁便多出一把太师椅。

李维农推辞连连:“不妥不妥,慎勿以前辈长者相称。”

徐行之保持垂首,只觉心中奇痒难耐,再憋下去,小腹就要炸了。

“昔日某厕身于此,司律监上下尽皆兄弟相称,僚属之间,亦师亦友,情同手足。今某虽忝列藏经阁长老,然归省故地,安敢以前辈自居?此乃我司律监立身风骨,传承之本,不可毁也!”

李维农衣袖拂撩,一番话抑扬顿挫,堂内诸人无不侧目,相继对视无言。却见他又是一躬:

“贤弟请仍居主位,愚兄愿借一隅鹄立,此礼不可毁也!”

“前辈,哎!”那许冕泽一脸作难,又陪着笑,连连劝道:“维农兄,这可折煞小辈了!莫要推辞,快快入座!快快入座!”

二人再推辞几番,李维农无奈一叹,只得同意将那太师椅置于大堂听审处,才安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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