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这是个修士都知道!这还用问?”
“哎,贤亭兄莫气哦。”
“没!我可没气。没生气。”
“我自然不知你是否生气。但你是你,你定知你自己是否生气了。”
“废话!”
“对啊,所以我自然不知那家是否有稚子,但你是你,你可外放神识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嘛!”
“若没有呢?”
“你探查那家没有,便接着探呗,直到你探出有稚子的人家呗。”
“你这是耍赖!”
“哎,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知道啊!”
白贤亭一拍脑门,颓然失笑:“你又戏谑他人!唉,可是……你既不知,何以付诸诗句……”
“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沈倾雪也不扭头,只挑眉向后一瞥。白贤亭陷入苦思,又不敢出声询问。
徐行之一脸“吾爱观与汝师尊打哑谜时,汝茫然且急之态”,稳步将一托盘茶饮送到了石桌上。
“竹叶茶,采自此山。”徐行之斟完茶水,也不落座,只在一旁拱手而立。
沈倾雪轻蹩眉头,似有拒意且倦怠,但那表情一瞬即逝,双手掬起茶盏,竟一饮而尽。
“嗯?”她一声狐疑,满目闪出惊喜:“这茶,当真只是寻常竹叶?”
徐行之笑出韫椟而炫之意:“茶叶自是寻常嫩竹叶,但这汤水则取自天根云雾果。
“沈宗主谅必识得此果,乃我宗特产,山林间寻常可见。该果飘忽不定,喜挂高木而生。其根系蓬松外露,状若蛛丝散絮,晨时缀露,团团如云,重则坠于林下,以亲土壤。待午后湿气蒸腾,复上还高枝,以待翌日朝露。
“其核心藏一天青色扁梭状果实,内蕴冰蓝胶状果肉和乳白籽粒,乃其种也。果肉味甘淡如清泉,能醒脑明目,解眩晕,排煞毒。
“但以上仅是药典所述,鲜有人知那清晨微露才是精华所在。我常拂晓入林收取,用以烧汤沏茶,风味绝佳。”
“嗬,此茶灵韵无限,淳淳缓至,只觉神思如枕云端,且再饮几杯!”沈倾雪撩袖亲自拈壶,自斟自饮,喜上眉梢。
约是整壶将尽,她才想起身后的徒弟,便将壶往桌上一送,轻语道:“贤亭也尝尝吧。”
白贤亭捏起一空盏,倾壶倒出半盏便空了。他也不嫌少,掬盏轻啜,继而双目放光,一饮而尽,随即看向徐行之,神色如稚童见饴,睫沾茶汽,颐颤涎垂。
徐行之莞尔一笑,又回炊棚忙活起来。沈倾雪此时站起身,在这庭院中踱步赏花。白贤亭则钻进炊棚,观摩沏茶。
“行之,你这庭院加上房舍,横竖不过五丈见方,但周身花卉草木层次叠序,似循章法,我仅小移数步,已觉穿越几层景观。
“这些花草,皆是凡物,置身其中,如同一叶,欣欣向荣。自知微末,不卑不亢;自知柔弱,无忧无惧。尽舒风华,可映朝晖。
“行之,你可是修为复苏,施了灵阵?”
“哈哈哈哈,沈宗主,弟子若是修为复苏,还摆弄花草作甚?
“然,确实有阵,并非灵阵,我细观各株植被,感其韵质,再顺应此处风土,妥善安置,如是而已,无甚玄术。”
沈倾雪深深点头,思忖一番,缓缓道来:“你虽修为尽失,灵气难聚。然慧识仍在,神魂未泯,实在难得。
“此居花团锦簇,与修士之居截然不同。纵观修士之居,大体简朴,清苦素雅,恬淡孤高。然,其中暗藏阵法繁复,皆为凶险境遇而备。”
她走过一处,裙裾撩花,枝颤叶舞,倏地长叹:
“仙途渺渺,人心难测,生杀死夺,命如草芥。仙道难,何其难!长生路,天阶堆白骨,登仙台,众生积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