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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翠微,岚霏远村,鸿度丹霄,蛩鸣幽林。
徐行之扛着竹帚,走向杂役舍附近的住处,卉霖小筑。
路过一石桥,他凭栏张望,山脚下,宗门坊市区隐有华灯初上。天边更远处,村落稀疏,炊烟袅袅,几乎能闻见柴火气息。
每过此处,驻足片刻,恍惚中,那人间烟火近在咫尺,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已是深埋心间的回忆了。
“仙桥遥望几家灯,暖粥犹烫稚子声。鸿影炊烟皆过客,一肩风雨扫平生。”
摇头晃脑,吟诵两句,心里自嘲:行之啊行之,你酸不酸?
“老伙计们,我回来啦!”推开柴扉,徐行之擎着微笑,定在原地。
只见庭院石桌旁端坐一美妇,白贤亭于其身后恭敬侍立。
“沈宗主!”徐行之讶然:“您怎么来了?”
沈倾雪一身霜白素袍,外罩广寒琼芳绡对襟褂,青丝盘作灵蛇髻,青芒步摇映雪,银华簪珠零星。
其眉若罥烟,眼含桃花,鼻如悬胆,唇似点樱。初见,只觉妩媚优柔,然双眸深邃,如浸千尺寒潭,识其慧而感其威,令人不敢轻戏,反生亲护之念。
“你这老伙计们,又都是谁?”沈倾雪声如春泉跃苔,廉纤叩檐。
“见过沈宗主!”徐行之将竹帚支在篱笆旁,掐起子午诀,朝她深深一躬,再直起身,竟一副嬉笑模样,好似那满脸皱纹成了波浪,一艘名为“顽皮”的船游弋其上。
“回宗主,我这老伙计,呵呵,不过是院里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罢了。”
“哦——”沈倾雪恍然,朝后看一眼,抿嘴笑道:“倒是有个小友被贤亭哄睡着了。”
白贤亭讪然搔首,拂袖一指,便见一条农家常见的田园犬蜷睡于花间,他解释道:
“行之莫怪,我们来时,它止不住狂吠,我安抚也无用,只能放个安魂咒了。你放心!我可没伤着它!”
“哈哈哈哈,无妨,这狗子向来聒噪,且让它多睡会儿吧!”
“不过,这位小友倒很有趣呢。它叫什么名?”沈倾雪轻掸裙摆,一只白色小猫喵喵叫着,露了出来,那头上顶着块黑色,正是雪中送炭。
“擎暖。”
“擎暖……”沈倾雪将小猫抱在膝上,顺手抚弄起来,环视庭院,笑道:“你莫不是把这些花草也都起名儿了吧?”
“那倒没有,哈哈,那岂不是得了癔症!”徐行之一边摆手回应,一边走进炊棚忙起来,寻出些瓶罐壶盏,忽然抬头道:“贤亭兄,来生个火。”
白贤亭浅笑一声,目光所及,那炉灶肚子便砰一下亮了起来。
“暖粥犹烫稚子声……行之,你修为已废,自是无法外放神识,怎知那家中有稚子,怎知那暖粥烫呢?”沈倾雪似百无聊赖,闲扯起来。
“我自然不知。”
“那你还——呵!我懂了。”
白贤亭莫名其妙,出言疾问:“你不知,便是瞎猜嘛!师尊,这难道还有什么玄意?”
“唉,聒噪……”沈倾雪青眼一白,长吁一叹。
白贤亭只得低头不语,又瞥见那美梦正酣的狗,倏地瞪圆了双眼盯住徐行之。
徐行之摸摸鼻子,肚皮猛抽几下,憋住笑,继续忙着煮水泡茶,问道:“贤亭兄可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之典故?”
“上古仙籍《南华启仙经》我岂能不知?但若要套用,你方才,应回复师尊‘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那家有稚子’云云,你怎可直接答‘不知’呢?”
“那贤亭兄可知,我怎知你知此典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