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记少女年纪,对镜不觉暮色紧,后恐白发雪满簪,入得仙途,只为朱颜不老。”
走到炊棚旁,她又语气一挑,悦耳动听:
“今见此居,心神愉悦,却有迷途之感,竟有安适畅快之意,妙哉!当真难得迷途,难得恍然若失,难得不知明日何归去,却有安宁在心田!”
“嗐!说什么修士住得简朴啊,我这寒舍,哪来那么多感悟。”徐行之已沏好第二壶茶,打趣道:
“我可是清楚得很,修士的纳戒便装了所有家当,还摆出来作甚?
“大都挖一山洞,好赖打坐一番,阵法御敌不济,便逃了!岂不如寻常百姓卷铺盖逃难?纳戒便是修士的铺盖。哈哈哈,贤亭兄,要你把纳戒里的玩意儿都摆出来,不得住个宫殿才行?”
说着,徐行之顺手拿烧火棍捣了捣青石板地,发出声响,闷得像块纳戒里的金砖。
“什么简朴啊清苦啊,倒是把纳戒里的东西都摆出来呀!哈哈哈哈哈……”
徐行之笑得肆无忌惮,白贤亭忙去看沈倾雪脸色。只见她双颊微微飞了一红,似云边霞色,旋身看花草去了。
“贤亭,你且在此饮茶,我去这屋内瞧瞧。
“行之,你来,且看你这里都摆了些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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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之将沈倾雪迎进屋,正欲介绍,却听她快语问道:
“约期不是还有三个月,她何以着急斩你?”
徐行之双目圆睁,却翻眸上瞟,不敢应言。
沈倾雪冷哼一声,挥袖掸尘,找了个圆凳,坐下开口:
“你不必拘谨,我进门前祭了枚幻音遮天符,那几个窥癖衰货看不到。”
哦,这便是早前贤亭使的符箓。徐行之默默点头,瞥了眼置物架上手捏的摆件,苦笑一声:“这,您不得去问钦姝?”
“嗯,也是。
“但,我要听你猜测。”
不愧是沈倾雪,曾为一宗之主,三言两语便风雨欲来。徐行之暗叹,稍作思忖,还是吐出废话:
“那玄霜天漩三个月后降临玄苍峰,想来,是钦姝要做些打算。”
沈倾雪含笑不语,褐眸凝出深渊幽光,仿佛自言:哟,行之,这是你?敢敷衍我?
“呃,唉,”徐行之顶着额头冷汗,内心陷入剧烈挣扎,不由闪回五十年前的一幕……
“行之,我已连跌三层修为,道伤根治无望。”沈倾雪一身宗主华服,虽满目愁绪,面容似有裂纹,但语气不失威慑:
“再过月余,我将辞去宗主之位,退入麟阁。权柄交出,唯恐日后再难护你周全。你且听我数策,愿或不愿,你自定夺。
“其一,劝钦姝拜入玄苍峰。她师尊陨落,转我门下,却郁郁寡欢。恰好何祺俪也相中了她,数次来要人。唉,便随她去吧。
“其二,激流勇退。你修为尽失,再留九爻峰任教习,难以长久。暗中权势挤兑,必夺你位。你去隐入杂役,我退位前还可遮掩些文书案牍,再留专人为你代领丹药。
“其三,此策最为关键,你且听好。
“五十年后,玄霜天漩降临玄苍峰,开启秘境。其中机缘深妙,得之可晋圣体。何祺俪便是看中了钦姝的春泥灵胎,认为她可晋圣女。
“如此,须得你做她证道殉者。
“唉……想当年,我初见你时,已拜心师兄门下,便妒火难灭,屡次要把你抢来做亲传弟子,每次想起他那一脸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