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他突然朗声质问:“从何时起,我堂堂玄隐宗弟子,竟以羞辱老弱为乐,在杂役面前耍些威风,且以此为荣了?”
远方传来几声鹰啸,人群躲满了想躲在人群中的人。
良久,似有人呵斥,却被旁人劝止:“别吭,那是丹房的人,想想你以后怎么领丹药!”
那人一脸得意,朝身后环视一圈儿,双手揣袖,晃晃脑袋,微眯着眼:“啧啧啧,瞧瞧——”
“李九仁!你可不配做我宗子弟!呸!”
露台上,一外门女弟子独立栏柱,像一根等着被砸进这宗门的钉子。徐行之不认得她,却觉得那身影很像一个人。
方才被劝阻的呵斥声陆续响起:
“李九仁真无耻,丹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李九仁尸位素餐多年,平日里狗仗人势,司律监的还不出来拿了这混厮!”
“我堂堂玄隐宗,不可留此等卑鄙无耻下流之辈!”
“……”
李九仁却不以为然,往身后一拂袖,朝那边瞪了几眼,一脸阴狠,盯那女弟子,嘴里嘀咕着听不清的咒骂,像极了毒蛇吐信。
徐行之也未料到,这人会被声讨,持续观望,暂无话。
李九仁回过头,仍是一脸嚣张之色,那嘴角勾着不可一世,冷哼连连:
“臭老头,想挑动几只小虾米来制我,也未免太小看人了。不是老子欺负老弱,是你身上有蹊跷!
“今儿就让诸位看看,到底谁才是尸位素餐,谁才是宗门蛀虫!”
说着,李九仁又近前一步,阴声低语:“哼哼,整个丹房都是我简水李家所控,怕你?”
他从玉带取下一枚玉玦,置手心催动灵气,一本账册的虚影腾起,被放大数十倍。
徐行之一眼认出,此乃丹房配给出库账册。
嘿,这厮来作死了。徐行之暗道:涉密文书,刻意用纸笔记录,以防篡改复录。这厮用玉玦复录已是大罪,还敢大庭广众放影出来,果真是取死有道!
但听李九仁振振有词:
“我受丹房主管之命,调查重名冒领配给之案!”
徐行之暗笑:调查事务乃司律监职责,你也敢?简水李家,怕是要栽你手上了喽!
“诸位请看,雾隐峰扫洒杂役,老徐头,每月配给灵米三十粒、辟谷丹三粒、驱虫香一捆,就这三样!”李九仁扬着轻蔑的笑,继续说:
“再看此处,徐行之,九爻峰首座教习,每月配给几十样丹药,诸君自查。此等配给,可抵千名外门弟子!哎,我可真去九爻峰核实,却从未见其本人,或闭关?或云游?哼!
“但看此处!玄苍峰证道供奉,徐卿!”
卿?徐行之胸中一动,右手捂住心口,那道旧疤扯出一道刺痛:那是钦姝留的名。
却听李九仁说个不停:
“这些丹药很不一般,我主峰丹房无法炼制,需每季差人去月华宗采买,这笔开销——”
空中似有霹雳乍闪,李九仁静止了。
那枚玉玦断了灵光,啪嗒一声掉在石阶上。
只见李九仁缓缓低下头——不对!徐行之看得清,那头是在慢慢滑落。
一道血痕横在那脖颈上,角度斜得正好使头颅向前滑落。
鲜血流出几绺,黏在皮肤断口处,冻成了血柱。几滴血浮在空中,冻成冰渣,冒出霜晶,失重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