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下雪。
风却比下雪时更冷。
三个人去了少陵塬。
冬天的塬上没有太多颜色。
草木枯黄,泥土被冻得发硬。远处的城市隔着一层淡灰色的雾,风从没有遮挡的地方吹过来,刮得人耳朵发疼。
黎川出门前认真做了发型。
到了塬上不到五分钟,头发便被吹了下来。
颜静伸手替他压了两次。
第三次没再管。
“算了。”她说,“历史部门今天保持自然人状态。”
黎川将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大声告诉我,谁是你心中风一样的男子?”
不等颜静回答,他捏着嗓子替她说:
“黎川!帅哥黎川!”
黎欢走在前面,没理会随时大小演的爹妈。
三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向前。
风太硬,呼吸时鼻腔里都是冷的。
颜静原本举着手机。
拍了一段枯草。
拍了一段远处的城。
又拍了一段黎川试图在风里保持发型,最终全面失败的过程。
她把手机收起来,将手伸进黎川的外套口袋。
黎川低头看了一眼,也把手塞进去。
两个人在同一个口袋里握住了。
黎欢回头时正好看见。
“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场合?”
“冷。”颜静说。
“我也冷。”
“你有自己的口袋。”
黎欢把手插回羽绒服两侧。
“家庭资源分配不公平。”
黎川试图抽出另一只手。
“我还有一个。”
“不用了。”不想发光的黎欢转过身,“突然不冷了。”
回去的路上,黎川在车里念起《月夜》。
安史之乱以后,杜甫的妻儿留在鄜州。他想去投奔肃宗,途中被叛军抓回长安。
那一年的月夜里,他人在长安,写的却是远方的妻子正在看月亮。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黎川念完第一句。
颜静原本在看窗外,慢慢把头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