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哪一部分?”
“哪些人能直接让您过去。”
武照抬起头。
“你不是说不记身份?”
“我不记完整身份,只想知道谁来传话的时候,您这边需要怎么处理。”
武照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还是记了。”
“这是办事需要。”
“嗯。”
“您不要这样‘嗯’。”
“好。”
沈知闲叹气。
两个人最终还是把两张纸放到了一起。
没有合并。
沈知闲坚决不同意。
她的理由非常充分:一张记事务,一张记身份和礼序,混在一起会乱。
可当两张纸并排摆开以后,一些原本看不清的东西反而变得明显。
某些负责具体事务的人,身份并不高,却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有很实际的作用;某些身份很高的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处理这些琐事,却能改变下面许多人的安排;还有更多人夹在中间,既听上面的,也管下面的。
武照看了很久,忽然说:“宫里不是一条线。”
沈知闲抬头:“什么?”
“我以前以为,就是陛下最高,然后下面一层一层排下去。”
“身份大概可以这么想。”
“可做事不是。”
沈知闲笑了一下:“当然不是。要真是什么事都一层层找到陛下,陛下一天光处理谁领不到灯油都处理不完。”
武照被她逗笑,随后又低头看那两张纸。
“那陛下怎么知道宫里发生什么?”
沈知闲停住。
这是一个比“谁管灯油”大得多的问题。
“应该有人告诉他。”
“谁?”
“不知道。”
“告诉多少?”
“不知道。”
“如果下面的人不告诉呢?”
沈知闲看着她:“那陛下可能就不知道。”
武照安静下来。
她似乎第一次真正想到,一个站在所有人最上面的人,也不意味着能看见所有事情。
皇帝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却不可能亲眼看见宫城里每一罐灯油、每一匹布、每一个宫女,也不可能亲自听见每一句传话。
他看到的世界,同样要经过别人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