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武照的生活也在一点点稳定下来。
她仍旧没有见到皇帝。
偶尔会有新的安排下来,让她学习不同的礼仪,或者在某个时辰换好衣服等候;有时等到了后续,有时什么也没有。宫中没人专门解释为什么,也没有人觉得需要向一个新入宫的才人解释。
最初武照会因此觉得自己被轻慢。
后来她慢慢发现,并不是每一次等待都有人故意针对她。
有时候只是前面的安排变了。
有时候是更重要的人或事情占了时间。
有时候传话传到她这里时,原本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种发现没有让她更喜欢等待,却让她少了一些最初那种单纯的愤怒。
她开始区分。
什么是真正的轻慢。
什么只是宫中事情太多。
什么是某个人故意为难。
什么又只是对方也没有决定权。
沈知闲很喜欢这种变化。
不是因为武照变得温顺。
恰恰相反。
她只是开始把怒气用得更准。
第五天晚上,沈知闲终于受不了那张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的纸,把它摊在桌上认真看了一遍。武照坐在不远处读书,阿蛮正在整理东西,三个人谁也没有打扰谁。
沈知闲原本只想看看有没有明显写错的地方,结果看着看着,还是开始重新分类。
饭食放在一边。
衣物放在一边。
灯烛、纸墨这些日常用物归到一起。
住处和人员名册另放。
宫门和出入再单列。
她没有按照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宫中正式机构去分,因为那样很容易分错,而是完全按照自己实际办事时遇到的问题来分:我要吃的,去哪里;我要用的,去哪里;我要找人,先问谁;我要去别处,经过谁;如果普通经手人解决不了,又应该往哪里问。
这不是宫廷制度。
只是一个宫女眼里的皇宫。
可当这些东西被重新排开以后,原本杂乱无章的名字和地点,第一次有了某种形状。
沈知闲拿着笔停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不是内容眼熟,而是结构眼熟。
上辈子她刚到乡镇工作时,也曾经历过一段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群众来问一件事,她不知道归哪个办公室;领导让送一份材料,她不知道应该找哪个人;一件事情牵扯两个部门,她更不知道谁先办、谁后办。后来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谁管社保,谁管民政,谁负责项目,谁负责安全,哪件事应该先找哪个办公室,哪个办公室解决不了再往哪里报。
没人专门教她。
大家都是一点点做熟的。
可新人每来一个,就得重新经历一遍。
沈知闲当时就想过,如果有人第一天直接给她一张“有事找谁”的表,至少能少挨很多次白眼。后来她确实整理过类似的东西,只是没想到换了一个朝代,她竟然又在做同样的事情。
她看着面前的纸,忽然笑了。
命运确实很喜欢重复使用同一套素材。
既然已经做到这里,她索性不再抗拒,重新铺开一张更大的纸。这一次,她没有从“武才人”开始,因为这些天跑下来,她已经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只围绕武照发生。饭食、灯烛、纸墨、衣物,都有各自的来源和经手路径,武照这里只是其中一个接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