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把她写在这里?”
“因为我目前只知道事情经过她。”
武照走过来,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所以她不一定管灯油?”
“对。她可能只是经手,也可能负责一部分,我现在不知道。”
武照伸手点了一下那个人名:“那你应该分开。”
“分开什么?”
“做事的人,和能决定的人。”
沈知闲没有说话。
她发现武照今天这句话说得格外快。
大概因为下午那一个多时辰的等待。
传话让她准备的人,不一定是决定让她去的人;最后告诉她“不必去了”的人,也不一定是决定取消的人。如果她只盯着眼前传话的宫女,就永远不知道真正改变她一天安排的那句话来自哪里。
沈知闲低头看着纸,拿起笔,在角落写了三个小词。
经手。
掌事。
作主。
武照看着:“什么意思?”
“和您刚才说的差不多。经手,是实际做这件事的人;掌事,是平日负责这一摊的人;作主……”沈知闲顿了一下,“就是能决定这件事到底怎么办的人。”
武照安静了。
她看着那三个词,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一个人能三个都是吗?”
“能。”
“也能都不是?”
“当然。”
“身份高的人一定能作主?”
“不一定。”
“身份低的人就一定不能?”
沈知闲想起那道曾经拦住她们的宫门:“也不一定。至少在自己负责的事情上,有些人身份不高,也能让您停下来。”
武照没有再问。
她只是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沈知闲知道,她想到的恐怕已经不是灯油。
进宫以后,武照一直在感受这种错位。有人向她行礼,因为她是才人;可一个守门的宫人仍然可以不让她过去,因为那是对方的职责。她的饭食比普通宫女好,住处也更好,可今天吃什么、什么时候送来,并不是她自己决定;她可以让阿蛮取东西,却不能保证阿蛮到了那里一定能领到;她甚至可能因为一句没有说明来源的传话,换好衣服坐上一个多时辰,然后又因为另一句话重新脱下来。
才人的名位是真的。
限制也是真的。
武照第一次没有把这两件事当成矛盾。
她开始意识到,所谓身份、职责和真正能够决定事情的权力,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上午,秦姑姑让沈知闲去找一个人:“告诉许姑姑,武才人明日上午的安排已经知道了。”
沈知闲应下,走出两步又回来:“哪个许姑姑?”
秦姑姑看她:“教礼的。”
沈知闲这才知道。
宫里姓许的当然不止一个,甚至她目前见过的就不止一个,如果只记名字,时间久了肯定会混。她把话送到以后,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于是晚上那张纸上,“许姑姑”后面多了一个“礼”字。
又过一日,她发现另一个经常见到的宫人虽然平日负责传话,却并不只替一个地方传;再过两日,她又发现负责衣物接收的人换了,原来那个人只是临时顶了几天。这张纸因此开始不断被修改,有些名字被划掉,有些后面加上“暂”,有些地方从一个名字变成两个,还有些她原本以为属于同一件事,实际跑过几次以后才发现根本不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