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姑看她一眼:“宫中各处自有规制,不该去的地方便不要去。”
武照显然对这种答案不满意,却没有继续问。
沈知闲注意到了。
几个月以前的武照大概会追问“为什么不该去”,如今她已经开始学会分辨什么时候继续问不会得到更多答案。
这未必叫服从。
更像是在陌生环境里先保存自己的判断。
沈知闲觉得这是好事。
至少不会进宫第二天就因为好奇心撞墙。
最后三人被带到一间并不大的屋子,里面已经坐着几个新入宫的女子,前面则有年长宫人负责教导宫中基本礼仪。沈知闲和阿蛮没有资格与武照坐在一起,只能留在后面等候。
沈知闲这才明白,今天所谓的“安排”主要还是教规矩。
从站立、行走到见人行礼,再到回话时不能抢言、不能抬头乱看,一项项都不算复杂,可细节非常多。武照学得很快,很多动作看一遍便能做得像样,只是偶尔神色会有些不耐。
沈知闲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武照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为什么女人总要别人决定怎么活?”
现在她正在学习别人规定她应该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说话。
如果换作几个月以前,沈知闲可能会担心她当场顶撞,可如今武照只是认真学,甚至比旁边几个人学得更快。
因为她已经开始懂得,会规则和认同规则不是一回事。
先会,才知道以后哪里能动。
沈知闲不知道武照是不是已经想得这么清楚,但从她偶尔扫过教导宫人的眼神里,大概能猜到一点。
中途休息时,武照果然低声对她说:“我发现这里的人都喜欢说‘宫中自有规制’。”
“很正常。”
“为什么?”
“因为解释每一条规则为什么存在很费时间。”
“所以不解释?”
“对新人通常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武照皱眉:“可如果规矩本身错了呢?”
沈知闲看了她一眼:“您进宫第二天就开始考虑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我只是问。”
“那就先记住,等以后看懂了再判断。”
武照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知闲,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聪明,别人说一次我就能懂。”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些事情不是聪明就能马上懂。”
沈知闲笑了一下:“这是好事。”
“哪里好?”
“说明不是您的问题,是这个地方本来就复杂。”
武照看着她:“你是不是也在这么安慰自己?”
“主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