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一下笑了。
下午结束时,三个人都已经有些疲惫。阿蛮虽然不用真正学武照那套完整礼仪,却也跟着站了大半天,回去路上一直揉腿,抱怨宫里连学规矩都比武家累。
沈知闲提醒她:“才第二天。”
“以后天天这样?”
“不知道。”
阿蛮现在已经对这个答案产生了明显抵触:“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们刚来。”
“什么时候能知道?”
沈知闲想了一会儿:“等我们不再每天问这句话的时候。”
阿蛮没听懂。
武照却听懂了。
她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那今天至少知道了一些。”
沈知闲点头。
她们知道了早晚要点名,知道住处不能随意离开,知道宫中书信不是完全禁止而是有固定规矩,知道不同区域不能自行乱走,也知道有人会专门教导新入宫女子礼仪。更重要的是,她们第一次开始分辨,哪些问题现在问得到答案,哪些问题即使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句“宫中自有规制”。
比昨天好一点。
这就够了。
回到住处以前,武照忽然被陈姑姑叫住。
“武娘子留步。”
三个人同时停下。
陈姑姑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书,看武照的眼神和上午略有不同:“明日不必再来这里学规矩了。”
武照愣了一下:“为什么?”
“上面已有传示。”
“什么传示?”
陈姑姑停顿片刻,才道:“你的名分定了。”
沈知闲抬起头。
阿蛮也睁大眼睛。
武照没有立刻问是什么,只站在那里,像是忽然意识到,从利州开始便一直悬着的那件事,终于要有一个真正的答案。
陈姑姑继续道:“明日会有人来教你之后该学的规矩,住处也要重新安排。”
武照终于开口:“我是什么?”
陈姑姑看着她。
“才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
沈知闲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并不是“武才人”,而是一个她其实早就知道的历史词汇。
武则天十四岁入太宗后宫,为才人。
她知道这个结果已经很多年了。
可直到此刻,站在宫墙之下,看着十三岁的武照亲耳听见这个称呼,沈知闲才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记忆里的那段历史已经不再是书上的一句话。
它开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