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在皇宫里的第一个早晨,是被别人穿衣服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只有一层发灰的天光,屋里已经有人起身,昨夜睡在靠门位置的两个宫女正在低声说话,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蹲在地上穿鞋,动作都很轻,却因为屋子不大,布料摩擦、木榻轻响和压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还是足够把她从睡梦里拉出来。
沈知闲躺着没动,第一反应是天还没亮。
第二反应是今天不用赶专班。
第三反应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大唐皇宫里了。
她盯着陌生的房梁看了片刻,忽然觉得人生这种东西确实不能规划得太细。上辈子她最大的愿望是少加班,这辈子最初的愿望是当个小富之家里衣食无忧的闲人,后来退而求其次,希望在武家安稳做几年事,如今一路降低标准,居然已经发展成了“只要今天没人临时给我增加差事就算成功”。
目标管理得非常灵活。
她正想着,旁边有人看见她醒了,提醒道:“还不起?”
沈知闲立刻坐起来:“现在要做什么?”
那女孩大约十三四岁,闻言反而有些奇怪:“洗漱,等点名。”
“点名以后呢?”
“吃饭。”
“然后?”
女孩看了她一眼:“等安排。”
很好。
昨天最后一个答案和今天第一个答案成功衔接。
沈知闲没有继续追问,跟着其他人起身。她昨晚已经知道水在哪里取,也知道不能随便离开院子,至少早晨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等她整理好衣服出去时,周姑已经站在院中,手里仍然是昨晚那本册子。
人到齐以后,一个个应名。
沈知闲昨天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时还会下意识分析人员管理方式,今天已经适应许多,只在叫到自己时答了一声,随后跟着众人去吃早饭。饭依然简单,她一边吃,一边听周围几个宫女低声交谈,很快发现这里的人并不全是新入宫的,有两个已经住了半年以上,还有一个据说来了两年,只是因为差事调整才暂时住到这里。
这意味着她昨晚猜得没错。
这里不是最终去处。
沈知闲对这个发现没有太大反应,只默默记下。
她现在已经给自己定了一个非常严格的原则:只了解和自己直接有关的事,不主动研究整座皇宫,更不因为看见一个流程就顺手往下追三层。她上辈子的血泪经验已经证明,很多工作并不是领导硬塞给你的,而是你自己一句“这个我顺便弄一下”慢慢长出来的。
所以控制好奇心,也是控制工作量。
吃过早饭以后,她终于见识到了宫中所谓“等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等。
没人告诉她要等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也没人给她发一本《新入宫人员须知》,周姑只让几个新来的留在院里,不许乱走。于是沈知闲坐在廊下,看别人缝东西,看太阳从墙后一点点升起来,又看一个宫人进来找走两个人。
她没有被叫到。
又过一阵,再来一个。
还是没有她。
如果是上辈子,她大概已经开始问会议到底几点开始、负责人有没有通知、自己是不是来早了,可这里显然没有任何人认为等待本身需要解释。
沈知闲坐了一会儿,逐渐理解其中的逻辑。
她现在是最低层的新入宫人员,没有明确差事,别人的时间比她的时间值钱,所以她需要等别人什么时候方便处理她,而不是别人按照她的时间安排事情。
很合理。
也很让人不舒服。
她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等,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知闲!”
阿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