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知道为什么这么定,再决定合不合理。”
“如果知道以后还是不合理呢?”
沈知闲沉默了一瞬:“二娘子,明天先活过第一天。”
武照终于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好。”
这一夜,她们没有再谈天下,也没有讨论皇帝,更没有想十二年后的灵气复苏。三个第一次来到长安的女孩,只是在一座陌生城市的旧宅里,认真担心明天会不会被分开、宫里有没有饭,以及进入皇宫以后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
第二日天还没有完全亮,宅中便已经有人起身。武照换好衣服,沈知闲和阿蛮也换上准备好的侍女衣裳,车马停在门外,从旧宅到宫城的路并不算极远,可越往前走,街上的人越少,建筑与道路也愈发规整。原本还趴在车窗边看的阿蛮渐渐安静下来,武照则始终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沈知闲知道她在紧张。
自己也一样。
马车终于停下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到了。”
武照没有立即起身。
沈知闲看向她,武照也看了过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那些“别怕”“没事”之类没有依据的话。过了片刻,武照先伸出手,沈知闲愣了一下,随后握住,只一下,武照便松开。
“走吧。”
三个人依次下车。
沈知闲抬起头,宫墙高高立在晨光里,门前守卫、宫人、车马和等待核验身份的人已经开始流动。这里和她想象中的皇宫入口不太一样,没有神秘得令人不敢呼吸,反而呈现出一种庞大机构开始一天运转时特有的秩序感,有人递交文书,有人核验名册,有人带着物品等待检查,也有人在确认身份以后被领向不同方向。
沈知闲只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便本能地冒出一个问题:这些人分别归谁管,他们手里的事情又是怎么接起来的?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
今天还没正式进去。
没必要这么早进入工作状态。
武照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跟上,回头叫她:“知闲。”
“来了。”
沈知闲跟上去,阿蛮紧紧跟在她旁边,三个人随着领路的人一步步向那道巨大的宫门走去。
就在即将进入门洞以前,沈知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武家旧宅已经看不见,利州更在几百里之外,她原本给自己安排的安稳生活,再一次在没有按照最初计划发展的情况下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不过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
上一次她被人牙子带走,没有选择;这一次她曾经认真想过留下,也认真想过离开,甚至花了整整一夜把所有风险翻来覆去算了一遍,最后还是自己坐上了来长安的车。
所以无论后面遇到什么,这个决定至少属于她自己。
想到这里,沈知闲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她收回视线,跟上武照,高大的宫门已经近在眼前,而门后究竟有多少人、多少规矩、多少她最讨厌却又忍不住想弄明白的麻烦,她们现在一个都不知道。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利州那张没有写完便被烧掉的问题单,大概要重新写了,而且这一次真正的问题恐怕会比纸上多得多。
沈知闲看着前方已经跨进门洞的武照,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跟着迈了进去。
从这一刻开始,去不去长安已经不再是问题。
接下来真正需要弄明白的是,她们要怎样在这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