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很多东西,规矩、别人、现实,还有后果。”
“如果他谁都不听呢?”
“那后果可能就会更大。”
“如果他足够聪明,也足够有本事呢?”
“也不代表永远不会错。”
武照看向她:“所以你觉得,连最有本事的人也应该被管?”
“应该吧。”
“谁来管?”
沈知闲沉默了一会儿:“这就不是奴婢今晚能想明白的了。”
武照没有笑。
她只是把这个问题记住了。
沈知闲看得出来。
这让她更加确定今晚真的聊得太远,便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二娘子,现在是不是可以睡了?”
武照还想说再一会儿,沈知闲立刻问多久,她只好承诺一刻。沈知闲说那就计时,武照哭笑不得:“你连这个都要算?”沈知闲认真道:“夜间临时事务尤其要控制时长。”武照问什么叫夜间临时事务,她看了一眼已经快烧尽的灯芯:“就是本来准备睡觉,忽然被人叫起来,先聊天下,再参加一场族中临时议事,回来以后继续聊天下的这种。”
武照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一刻钟以后,她果然把舆图卷了起来。
沈知闲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武照忽然叫住她:“知闲。”
她回头。
“如果我真去了长安,我会弄明白那些问题。”
“哪些?”
“为什么有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很远的人,为什么命令还没下来就有人替它做事,为什么皇帝能管天下,还有——”
武照停了一下。
“谁能管皇帝。”
沈知闲站在门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只说:“那您慢慢想。”
“你不想?”
“奴婢目前只想睡觉。”
武照又笑了。
沈知闲转身出去,夜风吹过来,她整个人终于清醒了一些。她原本以为,武照进宫以前最重要的是知道宫里有什么人、有什么规矩、怎么活下去,现在看来,武照自己关心的已经不只是这些。
长安还没有来。
宫门甚至还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可仅仅一道未经证实的风声,已经让多年不走动的旧人重新写信,让族中长辈深夜登门,让武元庆那边重新试图插手杨氏母女的事情,也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女第一次真正看见,权力究竟是怎样在命令落下以前便改变周围人的动作。
沈知闲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
很好。
入宫还没定。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替她们忙起来了。
照这个进度,她的退休计划已经不是执行不佳,而是存在严重偏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