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更多麻烦。”
“你就那么怕麻烦?”
“怕。”
沈知闲答得很快。
武照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嘲笑她,只低头看着舆图:“那如果我想让你去呢?”
沈知闲这次沉默得更久:“二娘子为什么想让奴婢去?”
武照没有马上回答。她似乎自己也没想明白,只是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才道:“因为如果真去了那里,我认识的人就很少了。”
这句话很轻。
沈知闲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想起武照下午坐在杨氏面前,听见“诏命一下便不是你我想不想的问题”时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个族叔坐在厅中,一口一个恩典、体面、武氏女,仿佛她的人生已经是一件等待家族商议如何接住的事情。她一直表现得很强,问题很多,脾气也大,可说到底,她也只是十三岁。
真要进宫,她要离开母亲、姐姐、熟悉的府邸,去一个所有人都告诉她“不能拒绝”的地方。
她当然会怕。
只不过她的怕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怕了可能会哭。
武照怕了,先去找舆图,接着开始研究权力为什么能跨越千里。
沈知闲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二娘子,这件事还没定,所以现在先别替还没发生的事做决定。”
武照抬眼看她:“你不是最喜欢提前准备吗?”
“准备和把所有结果都提前定死,不是一回事。”
“那如果真来了呢?”
“真来了再看。”
“你会认真想?”
沈知闲看着她:“会。”
武照盯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那就行。”
沈知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签了一个未来可能被追责的口头承诺,而且没有留痕,非常不符合职业习惯,便下意识问:“要不要写下来?”
武照一愣:“写什么?”
“奴婢答应会认真想。”
“谁会把这种事写下来?”
“口说无凭。”
“我记得就行。”
“这正是奴婢担心的地方。”
武照反应过来以后,笑得差点伏到桌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后会赖账?”
“主要是怕您记得太清楚。”
笑过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窗外已经很晚了,灯芯偶尔发出很轻的爆响,舆图上的长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武照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一个人能决定很多人的事,那什么东西能决定他的事?”
沈知闲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问题都更大。
她没有马上回答,武照也没有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