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刚刚问过——为什么有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很远的人?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皇帝甚至还没有说话。
只因为长安可能有意,族中已经有人提前替她决定应该高兴、应该接受、应该把这件事视作恩典。
权力真正落下来以前,它的影子已经足够让很多人自动站好位置。
杨氏没有与老者争什么“女子该不该自己决定”,只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今宫中可有正式文书?”
“没有。”
“可有人奉命来利州?”
“尚无。”
“可有官府传话?”
“也没有。”
“那叔父今夜来,是凭一个商客转述的消息,要我现在便把照儿的事情交给元庆他们?”
老者一时没说话。
杨氏继续道:“真有天命,我自然不敢违;真有宫使,我也知道礼数。可在那以前,她仍是我女儿,住在我这里,她的衣食、教养、往来由我这个母亲管。至于旁人听见几句风声便急着替她安排,我看还早了些。”
正厅里安静下来。
沈知闲忽然对杨氏又多了一层认识。
她没有说自己有权反抗皇帝。
因为她知道那不现实。
也没有和族老争论一整套大道理。
她只把事情牢牢卡在当前这个节点上——没有诏书,没有宫使,没有官府传话,所以现在还轮不到你们接手。
能争的先争。
争不了的,不提前让。
这和武照完全不同。
武照会问凭什么。
杨氏先问凭什么是现在。
老者脸色不好看,吴管事见气氛僵住,赶紧出来打圆场,说三郎君也是一片好意,只怕真有宫中来人时府里准备不及。杨氏没有再驳,只说若元庆真有心,可以帮忙打听长安究竟是谁在问、问了哪些府邸、有没有正式消息,其他事情等确有消息再议。
沈知闲差点在心里给这个安排鼓掌。
你不是要参与吗?
可以。
先干活。
而且只给信息收集任务,不给决策权。
这分工非常漂亮。
吴管事显然也没想到所谓“参与家事”最后会被杨氏直接转化成一项具体差事,脸上的笑停了一瞬,最后只能应下。
两人没有久留。
临走以前,那老者又看了武照一眼:“照儿,你还小,有些事以后便明白了。女子能入宫侍奉天子,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真有那一天,不要使性子。”
武照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人已经走出院门,她才低声问杨氏:“母亲,如果没有诏书,他们都已经觉得我应该去,那真有诏书的时候,是不是就再也没人会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