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准备”由谁来做。
果然,老者下一句话便来了:“国公既已不在,府中又没有成年的郎君能够主事,若真涉及天家选召,总不好只由内宅妇人出面。元庆、元爽毕竟是照儿的兄长,族中也还有长辈,此事若有后续,还是该由武氏男丁在前面应对,免得外人觉得国公府没了章法。”
屋里的空气一下沉了下去。
沈知闲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元庆那边的人会连夜过来。
不完全是关心武照。
长安的风声意味着另一件事——如果武家女儿真的被宫中看中,那么这就不再只是杨氏母女自己的事,而可能重新影响整个武氏家族在外面的地位。
于是那些刚刚在庄产问题上被杨氏挡回去的人,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伸手。
而且这个理由比“女子不善经营庄产”强得多。
天家。
宗族。
礼数。
国公身后无人主事。
每一个词都很难简单反驳。
武照显然也听懂了:“所以我的事,要由他们做主?”
老者皱眉:“照儿,不可这样说。都是一家人,何来谁替谁做主?你年纪还小,宫中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小娘子懂得的,若真有天恩落到武家,自然要由家中长辈替你周全。”
“如果我不想去呢?”
老者明显没有料到她会当面问这个。
“什么?”
“如果真有人来选,我不想去呢?”
杨氏看了女儿一眼,却没有阻止。
老者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天家之事,岂容小儿任性。”
武照没有退:“所以还是别人替我决定。”
“照儿!”
“我说错了吗?”
老者终于露出怒意:“你父亲若在,也不会由着你这样胡闹!”
这句话落下以后,杨氏的神色终于变了。
不是发怒。
反而更平静。
“叔父。”
她只叫了一声。
老者停住。
杨氏慢慢道:“国公若在,照儿该如何,自有她父亲操心。如今国公不在,她是我的女儿。”
“可她也是武氏女!”
“我没有说她不是。”
“那此事便不只是你们母女之事。若宫中真有意选召,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难道还要因为小娘子一句愿不愿意,坏了武家的体面?”
武照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沈知闲站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一幕与半个时辰前清竹院里的谈话形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