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大唐摸鱼录 > 第五十四章 杨氏夫人(第2页)

第五十四章 杨氏夫人(第2页)

武照又问若实在不能不去怎么办,她沉默片刻:“那就去之前尽量多带点东西,钱、消息、可信的人,还有能让别人觉得您有用的本事。”话出口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于成熟,只好补一句:“奴婢乱想的。”

杨氏却没有追问,只低头摸了摸信纸:“你父亲以前做生意,也教过你这些?”沈知闲说教过一些,这并不算完全说谎,沈父确实教过她看账、认货、记路,也告诉过她做买卖最重要的不是嘴甜,而是知道谁能信、什么事情要留凭据,只是她刚才那套东西,大部分显然来自另一段人生。杨氏又顺势问起她父亲失踪前最后去了哪里、做什么生意、是否可能和武家有过往来,得知他往西边走,做过药材、香料和一些外地来的小东西后,便看向郑管事:“把近几年外采药材、香料的旧账找一找。”

沈知闲一怔:“夫人?”

“你不是还在找你父亲留下的线索?”

她没有想到杨氏会记得。

“二娘子告诉您的?”

“照儿说你一直在问一种黑色的花。你父亲既然做药材、香料生意,又曾往西走,武家过去也常从西边收这些东西,旧账未必有用,但看一眼总比没有好。”

这件事对杨氏而言其实很小,不过是让郑管事顺手翻几本旧账,可对沈知闲而言,却等于突然多出了一条此前没有的检索路径。她原本能够依靠的只有父亲留下的残纸、两颗种子,以及自己模糊得几乎不能当地图使用的小说记忆,如今武家的商路和旧账第一次向她打开了一条缝。她认真说了句谢谢,杨氏却只让她先别急着谢,未必找得到。沈知闲笑了一下:“找不到也谢谢,因为夫人愿意让人找。”

武照在旁边忽然道:“不只是顺手,我答应过她,要帮她问黑花。”杨氏看向女儿,问她拿什么问,武照答得理所当然:“家里的商队,反正本来也要采买,不过多问一句。”

杨氏没好气地笑:“你倒很会替我安排,你和谁学的?”武照下意识看向沈知闲,沈知闲顿时觉得十分冤枉:“我没教。我说的是能顺便的时候顺便。”杨氏被两人逗笑,连郑管事也低下头掩住了笑意。

最后这件事还是定了下来。郑管事去翻旧账,以后武家往西边采买药材、香料时,也可以顺带问一句有没有见过颜色极深、形似喇叭的花,不专门派人,不额外花大笔钱,只把问题放进原本就在运转的商路里。

沈知闲对此非常满意,这才是她喜欢的办事方式,不成立专门人手,也不额外增加一套复杂流程,利用现有渠道顺便完成。若上辈子的工作都能这样,她觉得自己对加班的怨气至少可以减少三成。

郑管事拿着几封信和吩咐出去以后,屋里只剩杨氏、武照和几个贴身侍女。沈知闲本以为自己也可以走了,刚准备起身,杨氏却又叫住她:“知闲,你觉得照儿是什么性子?”

武照立刻不满,说母亲可以直接问自己,杨氏反问她会不会说自己不好,她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想,沈知闲差点笑出来,偏偏杨氏已经看向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评价:“二娘子聪明,好奇心重,喜欢追着问,认定的事情不太容易放,脾气有时候比较急,也不喜欢别人替您做决定。别人越说不能问,您越想知道为什么;不过也挺护短,阿蛮第一次去清竹院的时候紧张,您后来没再逗她,柳溪庄的事您生气不只是因为粮少了,也是因为有人欺瞒夫人,前几日说到大娘子的婚事,明明不是您自己的事,也一直追着问。”

武照听到这里还有些不自在,又主动问缺点,沈知闲提醒刚才已经说了脾气急,又补充她有时候想得太快,刚发现问题便已经想处理人,最后实在没忍住,加了一句:“还有,容易给别人增加工作。”

杨氏终于笑出了声:“最后一句才是你最想说的吧?”沈知闲毫不犹豫:“夫人明鉴。”武照瞪她一眼,屋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些。

可那几封长安来的信还放在桌上,谁也没有把它们收走。笑声过去以后,它们仍旧在那里,像几片还没有真正压下来的云。

杨氏看着武照,神情里有一种沈知闲此前很少见到的复杂,既有母亲看女儿的柔软,也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忧虑:“照儿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你父亲在时,有人护着你,你问什么、做什么,旁人最多说一句小娘子脾气大;如今不一样了。你若事事都要争一个为什么,别人未必肯让你。”

武照脸上的笑意淡下来,问难道以后就不该问,杨氏摇头:“我没有让你不问,我是让你学会什么时候问,问谁,问到什么地方停。你想知道长安,想知道宫里,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能决定别人的事,都可以,可你得先学会看人、听话,学会一句话为什么这样说。否则真到了比武家复杂百倍的地方,你连别人什么时候在骗你都不知道。”

比武家复杂百倍的地方。

长安。

宫里。

这一次屋里没有人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因为已经不需要说了。

武照看了一眼桌上的信:“母亲觉得我真的会去吗?如果可以选,您想让我去吗?”杨氏很久没有回答,沈知闲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如此明显的犹豫,最后只听她慢慢说道:“若只问我这个做母亲的,我不想。那里离家太远,你进了那道门,我便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看着你,你受了委屈,我未必知道;知道了,也未必能做什么。”

武照安静了片刻,又问若真有诏命呢,杨氏仍旧是同一个答案:“那便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同一句话被说了第二遍,屋里的气氛反而更沉。

沈知闲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已经不可能真正回到几日前那种状态了。

诏书还没有来,长安甚至还没有正式派人,可杨氏已经开始整理丈夫留下的关系,郑管事开始重新翻旧账,武照开始学着听一句话背后的意思,而桌上几封来自不同地方的信,都在若有若无地朝同一个方向指。所有人都在为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情提前挪位置。

这就是压力真正开始出现的时候。

不是刀已经落下。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