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她刚才还没想到的一步。
“对。”
“他知道以后,就可能把别的东西藏起来。”
“所以呢?”
武照指了指账上去年修水渠的那一笔:“先查这个。”
沈知闲一怔。
“为什么?”
“因为这是去年的事,查它不一定会让他想到粮。”
武照语气很平静,“他说去年修过水渠,所以减产,可府里没有修渠的钱。如果真修过,要么庄上自己出了钱,要么用了庄里的粮和人。我们只问修渠,不问今年收粮,他可能以为我们查的是旧账。”
沈知闲看着她,忽然没说话。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却非常漂亮。
她本来习惯从“发现异常—继续验证异常”往下走,武照却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让被查的人误判她们真正关注的方向。
这就是差别。
沈知闲能看出账的问题。
武照会想人会怎么反应。
“怎么样?”
武照见她不说话,问了一句。
沈知闲认真评价:“挺好。”
“只是挺好?”
“非常好。”
武照显然满意了,嘴角微微扬起:“那就查水渠。”
郑管事很快被叫回来。武照没有说怀疑偷粮,只让他找人去柳溪看看去年修过的那条渠还在不在,什么时候修的、谁带人修、用了多少工,同时不要惊动周贵,只说夫人准备把几处庄子的水利一起重新看看。
郑管事领命出去以后,沈知闲还在看那张账。
武照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没想到?”
沈知闲很诚实:“没想到先查水渠。”
“所以我比你厉害。”
“这个地方是。”
武照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承认得这么痛快。
“你不争?”
“为什么争?”
“你平时不是总有话说?”
“您看人比我准,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沈知闲把账纸收好,“我习惯看东西怎么流、数字怎么变,您更会看谁在说谎、谁怕什么。长处不一样。”
武照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那我们一起,不就什么都能看?”
沈知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还只是两个小姑娘查一处庄账时的随口总结,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