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故意不问他们有没有偷粮。”
“当然不能问。”
“为什么?”
“您直接问‘是不是偷了’,正常人都知道该答什么。”
武照笑了一下:“也是。”
沈知闲却越说越觉得熟悉,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给新同事讲询问技巧的错觉。她及时提醒自己这只是查庄账,不是成立专案组,更不是自己以后要长期负责,于是主动把话题收了回来:“先做到这里就够了。”
武照却已经开始想下一步:“什么时候叫他们来?”
“最好不要一起叫。”
“为什么?”
“动静太大。”
“那怎么办?”
“不是正好要重新核庄账吗?”
沈知闲指了指桌上的纸,“先把三处庄子都叫来,不只柳溪。理由一样,问的东西一样,看起来只是正常查账。”
武照若有所思:“这样周贵就不知道是专门查他。”
“至少一开始不知道。”
“然后呢?”
“如果柳溪的答案真有问题,再单独查。”
武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你不喜欢谋事。”
沈知闲立刻纠正:“这不叫谋。”
“那叫什么?”
“正常核账。”
“故意把三处庄子一起叫来,不让周贵知道我们盯着他,还分别问不同的人,这还不叫谋?”
“这叫减少信息干扰。”
“你换个名字就不是了?”
沈知闲认真看她:“名字很重要。”
武照差点笑出声。
不过笑归笑,事情还是照这个办法安排了。郑管事很快被叫去传话,三处庄头都以“夫人要重新理庄账”为由,分两日进府,除了庄头之外,各自再带一名负责收粮或运输的人。沈知闲原本以为自己把方法说完就算完成任务,没想到武照当场告诉她第二天也要来。
“我为什么来?”
“你提的办法。”
“办法交付以后就可以退出。”
“谁说的?”
“我。”
“我没答应。”
沈知闲沉默片刻,深刻体会到没有明确权责边界的后果。
第二日上午先来的是石桥和上湾两庄的人,问下来没有太大问题。石桥庄今年确实少收了一些,但庄头、收粮人和府里记录基本能对得上,连两次运粮的时间都只差了一日;上湾庄产量一直不高,今年反而比去年略好,也没有什么明显异常。
柳溪庄的人到下午才来。
周贵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进门以后很规矩,说话也十分恭敬,身边跟着的正是他内弟孙福。沈知闲没有坐到最前面,只拿着纸在侧面记录,武照则坐在杨氏院里偏下的位置,杨氏本人没有露面,只让郑管事主问,理由也很简单——夫人最近要重新理清几处庄账,把今年情况再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