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她还没查的。
郑管事在旁边答道:“周贵原本是老国公在时提上来的,后来一直管柳溪庄。他妹妹嫁给了孙福,孙福这几年也跟着他做事。”
“赵成和他熟吗?”
“熟。赵成以前在外庄跑得多,几个庄头都认识。”
“武元庆呢?”
郑管事明显犹豫了一下:“大郎君前两年去过柳溪几次。”
武照立刻抬眼:“为什么?”
“说是看庄上的马。”
“柳溪养马?”
“养得不多,只有十来匹。”
武照没有继续问,却伸手把沈知闲刚才圈出来的几个人名看了一遍:“你只看粮,我先问是谁。”
沈知闲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很准确。
她刚才拿到记录以后,第一反应是比较亩产、受灾和历年变化,武照却几乎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谁管庄子、谁收粮、谁验收、谁去过那里。这不是谁高谁低的问题,而是她们看事情的入口根本不同。
沈知闲习惯从流程找断点。
武照习惯从人找动机。
“您觉得是谁?”
“现在不知道。”武照答得倒很干脆,“可如果只是周贵一个人偷粮,他为什么敢连续三年都报少?如果赵成知道,为什么没有报给母亲?如果武元庆只是去看马,为什么偏偏去过柳溪几次?”
沈知闲点头:“都有可能,但也可能都能解释。”
“所以要问。”
“直接问不一定有用。”
武照看向她:“那怎么问?”
沈知闲本来想说“分别询问、交叉核对”,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来。她现在只是一个婢女,真把上辈子执法询问那套东西完整搬出来未免太过,而且这也不是刑案,根本没有必要弄得那么正式。
“先别告诉他们我们怀疑什么。”
她拿起一张空纸,“就说夫人最近要重新整理庄账,让所有庄头都按同样的东西报一次。今年种了多少、收了多少、留下多少种粮、交了多少租、受灾多少,另外再问谁经手、什么时候运、送到哪里。”
武照问:“他们如果串好了呢?”
“所以别只问周贵。”
沈知闲在纸上写下几个位置,“庄头一份,收粮的人一份,运粮的人再问一份,府里验收的人也问。问的事情一样,但别让他们互相商量。”
“如果答案不一样?”
“再看哪里不一样。”
“如果一样?”
“那至少说明他们提前说好了,或者确实没问题。”
武照皱眉:“一样怎么还可能有问题?”
“因为假话也可以一样。”
“那怎么分?”
“看细节。”
沈知闲说,“比如都说今年收了一千石,数字可以对上,但一个说六月末开始收,一个说七月初;一个说分三次运,一个说两次;一个说最后一车是孙福押的,一个说周贵亲自来的。人记大数容易统一,小地方不一定全能记住。”
武照眼睛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