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知闲不知道前因后果,单听这一段,大概真会觉得这是个替继母分忧的好儿子。
杨氏却显然不吃这一套:“我的身子还没有差到连账都不能看。”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把账送来。”
武元庆沉默了一瞬,随后笑道:“自然,只是庄上今年收成刚定,还有几笔旧账没清,若现在拿来,只怕也是一本乱账,不如等年底都理顺以后,再完整交给母亲。”
沈知闲站在后面,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延期。
理由充分。
期限模糊。
而且还主动强调要“完整交接”。
听起来非常负责,实际上等于什么都没答应。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跨越千年的亲切感。
有些事情果然不需要灵气复苏,人类自己就能代代传承。
杨氏继续问:“年底什么时候?”
武元庆显然没想到她会追问具体时间,顿了一下才说道:“自然是账理清以后。”
“哪一日?”
“这……庄上的事情不好定死。”
“既然不好定,那就先把现有的送来。”
武照坐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沈知闲却看见她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显然也听出了问题。
武元庆又劝了一阵,核心意思始终没变:不是不给,而是现在给不好;不是不让杨氏管,而是担心她太辛苦;不是想占着庄子,只是现实条件暂时不允许。
沈知闲听着听着,差点想替他总结成一句“原则同意,待条件成熟后推进”。
好在最后忍住了。
谈了近半个时辰,武元庆终于答应三日后先送一份庄上的田亩和租粮清单过来,但完整账册仍然要等年底。
这个结果算不上成功,却也不是毫无进展。
至少有了三日。
武元庆离开以后,杨氏明显有些疲惫,揉着额角说道:“他如今越来越会说话了。”
武照终于开口:“会说话有什么用?说了半日,还是不想给。”
杨氏看她一眼:“至少答应送清单。”
“那是因为您一直问什么时候。”
杨氏没反驳。
沈知闲站在后面,忽然发现杨氏其实比她最初想象中更清楚问题,只是身处这个时代和这个家族,她能够使用的手段远没有武照想象得那么直接。
武照忽然回头:“沈知闲,你觉得呢?”
杨氏这才注意到她。
“这是?”
武照说道:“前几日新来的婢子,会看些账。”